晚宴活动比预期早结束,我不想那么早回酒店。于是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师傅随便带我去一家酒吧。师傅强烈推荐要带我去附近一家最近非常火的酒吧。但我告诉师傅,想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小酌一杯,放松一下。

后来师傅带我去了一个叫“望月”的酒吧,在一个老胡同的四合院内,地理位置很隐蔽。我进去的时候人不是很多,大家在那里安静地喝酒聊天,外国人较多。酒吧的布置是欧式风格,简而不陋,我刚进去,就喜欢上了这里的氛围。

我在吧台点了一杯苹果马提尼,然后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看到坐在离我不远处的一位男士正看着我,我也打量着他。灯光虽然有点暗,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坐在那里的正是英东。此时,他也认出了我,于是起身向我走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回答:“临时出差,明天就要回上海去了,不想麻烦你。”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话题终于绕到了文心,我知道,那些问候不过是铺垫,他最想知道文心的下落。

“我也不知道,她也已经多年没有和我联系了。”他知道我没有说实话,实际上我的确没有说实话,我答应过文心,不告诉英东关于她的下落。

“我一直在找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你知道这家酒吧为什么叫‘望月’吗?我曾经问她,她最想要什么?她说希望每晚和我并肩望月亮。她走之后,我才知道,她已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个人望月是一件多么孤单冷清的事情。”

此时服务生端着苹果马提尼走过来,英东停顿下来,点燃了一支烟。服务生走后,我喝了一口苹果马提尼,英东吐出口中的烟雾。朦胧的烟雾围绕在他的脸庞,加上灯光的效果,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他那双充满忧伤的眼睛望着我,说:“你口味没变,还是最爱苹果马提尼。”我笑了一下,说:“是呀,我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本来说这句话我别无他意,但听者有意,以为我是在讽刺他,沮丧地低下了头。

文心是我的表妹,英东是在三里屯的一家酒吧遇到她的。那个时候英东每晚都会去酒吧喝一杯,文心刚好是那家酒吧的服务生。英东对文心一见倾心,两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并同居了。

文心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而英东是地道的北京人,家境富裕,在瑞士上的大学,相貌表里挑一,气质出众。文心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敏感和缺乏安全感的女孩,而英东身边又总是美女如云,莺莺燕燕不曾缺过,在一起的日子文心没一日是安心的。

后来文心怀孕了,先试探了一下英东有没有结婚的打算。28岁的英东还没有玩够,不想被婚姻的枷锁套牢,听到结婚这个词,就害怕了。文心深爱着英东,但她的自卑让她对这段爱情毫无信心,文心没敢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怕只是更大的失望,于是不辞而别。

我本想为刚才那句话解释,最后还是放弃了,这样说他也没错,至少他曾经是喜新厌旧的人,身边的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过得好不好?告诉我,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英东一再追问,我于心不忍,还是告诉了他:“她很好,老公对她和孩子都很好。”

英东非常震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问:“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你还想让她怎么办?难道让她怀着孕等你这个公子哥玩够了再和她结婚?她本来准备告诉你她怀孕的事,可是当她问你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我那样说,你不是不知道,我爸妈的婚姻让我对婚姻产生了恐惧。我爱文心,如果我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和她结婚的。”英东坚定地说。

“你知道吗?她非常自卑还缺乏安全感,和你在一起,她老是担心你会离开他。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你正和一个模特在一起。现在你说你发现你爱她,真是可笑。”

很多这样的爱情,两人相差悬殊,一方自卑担心,这种爱情最不可靠,自卑的一方有的成了爱情懦夫逃跑了;有的卑微到尘埃里,守着摇摇欲坠的爱情,爱一日,便担心一日。而爱的初衷是为了快乐,如果不快乐,这样的爱和守候也毫无意义,不如做了那懦夫。

“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去找她。”

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文心随老公移民去美国之前找过我一次。她说:“如果英东向你问起我,你便说我很好,不要让他打扰了我现在安静的生活。”

我问文心为什么不告诉英东,她回答说:“与他在一起,我不会真正的快乐。无论爱情还是婚姻,只有势均力敌,才会长久。我与英东相差悬殊,就算因为孩子在一起了,可这也不能消除我内心的恐惧。因为爱他,才会害怕失去他。如果没有拥有他,我就不用承受失去他的痛苦。我老公对我很好,我与他势均力敌,我不爱他,从不担心会失去他,反倒自在快乐。”

我的苹果马提尼喝完了,英东手中的烟也已燃尽,时间也不早了,我起身向他道别,准备回酒店。

他送我出了四合院门,帮我叫了一辆计程车,然后很绅士地为我打开后车门。我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心口难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我坐进了出租车,向他挥手说再见。

他说:“下次再来北京,一定要联系我,别忘了这个老同学。”我点头微笑。

出租司机向远方的黑暗中慢慢驶去,我回头望着站在那里的英东,离我越来越远,我小声地说:“还记得在瑞士留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喝酒,是你请我喝的苹果马提尼吗?从那之后酒我只喝苹果马提尼。”

车子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英东转身回到酒吧,一个服务生递给他一个手机,“老板,刚才那位小姐的手机忘记拿了。”

英东接过手机,看着发亮的屏幕,那是他和我在瑞士留学时的唯一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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