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很爱苏刚的,所以他会死得很安静,很好看,并且,几天后,他还将拥有一场比我们的婚礼更风光的葬礼。在他赤身裸体地泡在五星级酒店的浴缸里的时候,在浴缸旁的琉璃杯边沿的红酒还未干透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偷偷地在网上选教堂、牧师,连葬礼请柬的设计和我在葬礼上的发言,都已经打好了腹稿–虽然苏刚并不是基督徒,但我还是决定为他举行比较内敛的西式葬礼,没办法,中式葬礼过于喧嚣,我怕自己到时候哭得不够歇斯底里引来怀疑,我没办法为一个骗爱的男人流泪。

是的,苏刚不仅仅是骗婚,他骗的是爱,一个如我这般,大龄、恨嫁、多金,且睿智的女人的,爱。在我梳着马尾、穿着仔裤的美好年代,我那么不屑身后的追求者,尽管他们又帅又充满活力,却一无所有。我觉得自己配得起更好的人。为了让自己配得起更好的人,我一头钻进书本,从研究生读到博士,然后努力创业,一步步把自己变成”白骨精”,可后来才发现,其实那些配得起我的男人们并不爱”白骨精”,他们更喜欢马尾辫和牛仔裤,更喜欢十年前的我。而我,竟然没出息到放下身段,爱上了又帅又充满活力的,一无所有的大男孩。命运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原点,可岁月却绕不回去。

苏刚很帅,年轻,充满活力。他喜欢打游戏,打篮球,听摇滚,喜欢看那些打打杀杀飞来飞去的电影,他也喜欢我。和他在一起时,我总觉得沐浴在春末的阳光里,暖得恰到好处。我很努力很小心地经营着我们爱、我们的婚姻,甚至连我年老色衰之后的驭夫之术就筹谋好了,我是铁了心要和他好好爱一辈子的,可我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这不过就是一场骗局,一个想靠捷径走上成功之路的男人的骗局。

我说过,我很爱苏刚。因此,在婚后的第三个月,当我在信用卡里发现一笔可疑的大宗支出时,当我发现那笔支出的去向是一家婚姻介绍所时,当我发现他在那家婚姻介绍所定制了”婚姻猎头”服务时,我只是稍微意外了一下,并没有生气。

“婚姻猎头”是一项很昂贵很”小众”的单项服务。只要你交够佣金,提出自己的要求,猎头们便开始按照你的标准搜寻目标。一旦锁定目标,那么这家公司就会变身为专业的编剧和演员,为你和目标对象的偶遇、相爱、一步一步设计剧情,直到你和对方踏上红地毯。整个猎婚过程中,恋爱结婚的另一方是完全不知情的。顺利结婚后,你需要另外向婚姻介绍所支付一笔可观的”封口费”,那么,你婚姻的秘密将永远被埋进坟墓里。苏刚用信用卡支出的那笔钱,就是”封口费”。

虽然我像个愚蠢的猎物一样,被一步一步引诱到苏刚的爱情陷阱,但我并没有气急败坏,毕竟这个陷阱是甜蜜的,苏刚只是像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一样,渴望找到一个富有又漂亮的结婚对象,这并不是不可原谅的罪过,毕竟我们是相爱的。

他真正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是:他骗的不是婚,是爱。

没错,连他对我的爱,也是假的。

半年前,也就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的时候,我意外发现,苏刚每个月的第三个周末,都会在固定的五星级的酒店,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幽会。我不动声色地请私家侦探对他进行了调查,这才发现,那个女孩竟然是和他相爱了六年的女友。原来,苏刚是把我们的爱情和婚姻当做事业来经营的。当年他孤注一掷将所有积蓄扔给婚介中心,为的就是钓到富姐,然后假装相爱、结婚,再然后他会离婚、平分家产,最后和他真正相爱的女孩过上富足美满的生活,难怪当我在婚前提出要做财产公证的时候,他会用尽办法反对。

在知道真相后,我内心出奇地平静。婚介中心在收到”封口费”之后,已经将苏刚的资料销毁了,就算有备份,也不足以成为他”骗婚”的证据;如果我以苏刚有外遇属于”过错方”的理由提起离婚诉讼,那么他也不能”净身出户”,还是能从我这里分到一小部分财产,更何况,无论是起诉他”骗婚”还是”外遇”,我的名誉都会受到影响。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容忍他用我的钱去哄别的女人开心,我不能让他从我这里带走一分一毫,不但不能带走,就连他以前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那些,也要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那么,就杀死他吧,这样的话,他就会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哦,不,不但不会带走一片云彩,他之前为了讨我欢心买的意外险,受益人还是我呢!

下定决心之后,我所经营的彩妆公司开始将触手伸到日化产品,以洗浴产品为主。上个月月末,我的公司成功和苏刚常去的那家酒店签订合约,从那一天起,那家酒店所有的一次性洗发水,都会使用我们公司研发的产品,那些洗发水和浴液,不但质量好,而且还很特别,洗发水刚被挤出来的时候,是玫瑰香味的,可是当泡沫在发间散开时,就会发出好闻的栀子花香。

苏刚喜欢玫瑰香,但对栀子花香过敏,一旦闻到,就会头晕恶心,严重时还会晕倒–在浴缸里晕倒,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当然,仅仅是这些还不够,人类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习惯。我知道苏刚的女友每次幽会时的习惯路线,就故意在那条路的路口追尾,还大吵大闹造成交通堵塞;我知道那个女孩一定会打电话告诉苏刚,她因为堵车会晚点到;我知道,苏刚会习惯性先倒一杯红酒,然后冲澡泡玫瑰浴等待心爱的人;我知道,苏刚一定会因此而死去。

如果不如我所料,警方会认为苏刚是因为醉酒后泡浴淹死的,就算查出他对栀子花香过敏,那应该也是意外吧?毕竟整个酒店用的是同样的洗发水。

苏刚的尸体可能会被两种人发现:一是他的女友,二是酒店的服务员。

我抬眼看了看手表,中午十二半点。看来,他的女友昨晚到达酒店后叫不开门又打不通电话,就误以为苏刚有临时状况不方便约会离开了,毕竟他是已婚的人。那么,现在已经过了退房时间,酒店的服务员应该已经在浴缸里发现苏刚尸体。我坚信,即便已经死去,苏刚的身体仍是性感诱人的,尤其在漂浮的玫瑰花瓣下,应该算得上香艳吧?

如果警局的动作够快,我会在半个小时后接到”噩耗”,警方应该会对我做一些例行的调查,但这没什么可担心的,”谋杀”两字的精髓就在于”谋”字,为了不留痕迹地杀死他,我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不可能被发现的。

下午一点的时候,我期待的噩耗没有如期而来。

下午三点的时候,仍旧毫无动静。

晚上八点时,一切仍旧是平常的样子。

第二天早晨七点,苏刚的活人没有回家,死讯还是没有传来。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猎婚者之死_侦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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