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一家电器行送来了一台冰箱,银色,高大,是有数码控温的进口货。只是我确定自己从没有订购过这么昂贵的东西。送货员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他蛮不在乎地说:”这个我不管,钱已经付过了。我只负责送。”

我只好让他把冰箱放在了客厅,反正不用花钱,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对我来说,低迷的工资决定我喜欢一切免费的东西。我在一家信托公司做办公室助理,传统叫法,就是打杂的。打杂的概念是什么呢?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把你指挥得团团转。

这天中午,我刚从复印间出来,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部门经理叫住了我。他塞给我一个文件袋说:”去,把这个送到西美公司,一定要亲手交给技术总监王含。”

我说:”叫快递公司不就行了。”

“这么重要的文件,一定要自己人送,这都不懂吗?”

我低着头,拿过信封就跑。尽管他看起来和我年龄差不多,甚至我都不知他是哪个部门的经理,但他金亮的胸牌,标志着他的身份。我必须要忍气吞声。

西美是家生物科技公司,在凌海大厦的B座十三楼,只是电梯打开的时候,我有点发蒙。因为里面似乎正准备装修,到处堆满了建筑材料的箱子和工具。我疑惑地走进去,大声叫着:”有人吗?”

空旷的办公楼里只传来轻微的回声。我转过一个立柱,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半倚着玻璃,看向窗外。我揣测,这个人可能就是王含吧。

我快步走过去,没想到吓了一跳。那是个看起来有点魁梧的女人,脸上泛着淡青色。她紧闭着眼,垂着稀疏的长发,身上沁出的汗水,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了。

死了!

我飞快地抽回手,仿佛她会尸变,咬我一口。突然,我的电话铃响了。我接了电话,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快跑吧,警察就要到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人又不是我杀的?”

“那要看警察能不能相信你了。”

一个空无一人的楼面,一个沁着汗水的尸体。显然这是圈套,想让我背杀人的黑锅。可我连尸体都没碰过,有什么好怕。但电话里那个人的口吻,分明已经十拿九稳。他说:”我给你两个提示吧,指甲缝和上装口袋。”

我轻轻拉开那个人的上装口袋,心脏一阵狂跳。衣袋里竟有一条灰色的手机链,毫无疑问,是不久前我丢了的。我再俯身看那人的指甲,右手的食指上,还有一根黑色的毛发,直觉里,那肯定也是我的了。

电话里,传来了那个男人最后的问题。他说:”你猜,这个人身上还有多少属于你的东西?希望你在警察来之前,全部找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利落地处理掉一具尸体。借着那一层装修,把她装进放建筑材料的箱子,然后推着搬运车,装作若无其事地带出大厦。我不能把尸体留下,因为她身上有太多属于我又找不到的东西,我在车行租了辆车子,一路开到了郊外,把她埋在一处荒僻的树林。

这天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幽暗的房间里,飘着股菜香。肯定是我母亲从老家来了。我没有父亲,从小体弱多病,对吃十分苛刻,所以母亲做菜很讲究,有股特殊的味道。我跟着香味去了厨房,可是放在灶台生的盘子里,只有剩菜,显然是已经有人吃过了。难道菜不是给我做的?我有些费解。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母亲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起皱的睡衣,头发蓬乱地挽着。她一见到我,就奇怪地说:”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愣了一下,说:”我刚回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她却看着我说:”睡糊涂了吧。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吗?”

说完,她就一个人回卧室了。我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有点呆。我和母亲大概有一年没见了,可是听她的口吻,好像之前就已经见过我了,完全不像是久未见面的样子。我去浴室洗了洗脸,冰凉的水,让我清醒。这一天,发生的事太离奇,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梦。我站在虚暗的光影里,对着镜子看自己苍白的脸。突然,镜子的倒影中,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浴室的门前缓慢地爬过,长发拖在地上,细长的指甲划过地板,发出尖刺的响声。

这屋子里怎么会有其他人?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低声问:”是谁?怎么进来的?”

可是那个人已经爬过了门口,我只听见客厅里传来”砰”的一声,好像冰箱门关了起来。我趴在门口,向外张望,客厅里空无一人。我这才壮起胆子,走到冰箱前,低吼了声:”谁在里面?”接着用力地拉开了冰箱门,可是冰箱里看不见任何人影,只有一缕长发从夹缝中缓缓地飘下来,似乎在证明着,我刚才看到的不是错觉。

我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个处理掉的尸体,魁梧的身材看起来很像。这个念头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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