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忆往昔少年

“什么时候回来?”

“樱花飘落的时令。”

漫天的樱花被亘古不休的风纷纷扬扬地吹入窗棂,像迟到的归燕停息于纸上、笔上、手上、心上,触电般地想起这句与你分别时的对白,想起许久未挂念的你的名字。

这个名字背后封尘着一份刻骨铭心的友情,浓香似酵,他就是我最想忘记的兄弟——云。

很多人认为爱只不过是男女私情的小感情,殊不知它的概念广大得很。友情、爱情、亲情,还有爱国之情都是爱,它的每一个细节都让人感动,现在我开始怀念故人,想必有人会理解的。

别人说,当你开始怀念一个人时,你便老了。没错,我的确老了,即使我才十九岁,可是我的青春和记忆都老了,难道我还年青吗?正是如此,我才想找回曾经的年华,才更想再次品味往事喜怒哀愁的酸甜苦辣。不过我今天只怀念一二个故人,其余的以后再回忆吧。

在我开始陷入回忆的漩涡寻觅过往烟云的时候,我发现或者是怀疑时间是个暴君,它把我很多的记忆涤白,很多事情模糊不清。我必须把脑海中记着一些人名字的笔记逐一翻找,尽可能临摹出他们常常微笑的面孔。

14岁那年,我随母亲去深圳看望五姨。

那是个夏季,很温暖。我特喜欢到海边看海,黄昏时的海有种很独特的烂漫。乏起的浪花,湿润的沙滩,咸腥的海风,穿着泳衣的男女,给我一种新鲜之感,这种感觉是我在重庆无法拥有的,这大概是海的缘故吧。

那时的风景我已然记不清,年岁太小,除了一些自己强制自己记忆的东西还有印象外,几乎忘得一干二尽。不过,有件尴尬的事至今仍然记得,就是别人都穿着泳衣在沙滩上玩耍,只有我一个人非常老实地穿着上衣﹑长裤及网鞋,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犹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我乘公交车去海边看海。在公交上,我第一次看到他,我和他的视线对撞大概有两秒钟吧,我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才明白眼神交汇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只有他身边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我只能坐在他旁边。我不时地窥他一眼,他乌黑的刘海在风中飘动着,眉睫修长,一双秋水清澄,总之,他眉目清秀,叫人忍不住地瞧他。待他转过头时,我将踟蹰于他身上的视线平移至车窗,假装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我将下车,公交车为什么不能走慢一点,我如是想着,下车不经意把脚踝扭伤,就在此时,他匆匆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车,问我要不要紧,然后把我扶到不远的小诊所,在医生为我接脱臼的脚踝时,他付了不该他负担的医疗费,他说他还有事,就走了,消失眼际。忘了说声谢谢,心里很过意不去。

随随便便在路边小店点了二两牛肉面作为结束一日的晚宴,吃饱喝足,独自在街边闲逛,好不容易来次深圳,还未好好玩乐一番,后日就要乘飞机回重庆,不免觉得有些失望,不如欣赏一下深圳的夜景当做来过的纪念。

看见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疯狂的人在疯狂地玩乐,不禁想到他们之中有几个不做金钱的奴隶,谁会如我在今夜只看灯照、行道树、人行天桥?谁会如我在今夜悠闲地欣赏车笛的弄弦,霓虹灯的表演?匆匆降生的人匆匆地走,只会匆匆地走过生命,错过人生的意义。

想着想着,走着走着,有人把我叫住,我很纳闷:深圳我也有熟人?转过身,定睛一瞧,向我跑来的人居然是下午背我去医院的那个哥哥。

他跑到我跟前,歇了口气,问我的伤情 ,我谢道并无大碍。

我俩边走边聊发觉彼此很投缘。我们谈及个人的梦想,人生的希望和对生命的感悟,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志同道合的人,心里暗暗高兴。

古人云,乐极生悲,正是这个理吧,上石阶时,居然把下午刚扭伤的那只脚崴了,疼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站不起身。

他见此情景,连忙抚慰道:“怎么又崴了,这片又没有医院,这样吧,我家里有药且在不远的地,先到我家敷下药吧。

一路上,我一直注意着他同我说话时的眼神,从他的言行举止上看不像什么坏胚子,就算他是,我穷小子一个,能打我什么主意?恐怕还得倒贴他不少饭钱。别人说,信任是一项高风险的投资,但不投资就没有回报。

我点点头,他蹲下身子,背着我向前走去。

上了电梯,九楼,进了他的家,幕入眼帘的是玻璃制的钻石帷幕,给人恍若一梦之感。

家具简单却不乏时尚,看似朴素不值几个钱的家具实则应该非常昂贵,倒是不显金银之家,我心里暗暗这样想着。坐上沙发,手一摸,这沙发皮革竟是牦牛皮,正好印证了我刚才的想法。

他取出药膏,在手上抹了一些,然后上下推拿我受伤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也许是膏药的缘故,被推压的伤处微微发热,非常温暖。他一边推压一边说:“你呀,下午的伤刚刚好,不在家好好养伤,反而出门四处闲逛,如果不是有我在,看你小子怎么办。”他说这话的时语气很平缓,但说的我心里不乐意了,假装反驳道:“我红运吉天,福大命大,这不,两次扭伤都有人帮我,而且还是帅哥。”他笑了笑,进了洗手间洗净了手,又到了厨房,泡了壶茶。茶壶很有名,是广受赞誉的紫砂壶。扑鼻的氤氲茶芬刺激着脑海中的似要遗忘的味道。“上好的龙井啊!你可真会享受!”我看着他,心里有一丝不畅。“好鼻子啊光闻味就知道,不过别误会,是招待贵客时用的。”他解释道。“哦,这么说我成贵客了?”我笑着继续说,“可惜茶壶要是真的,肯定会更有调调。”

他先是一愣,然后会心一笑说:“看你年龄不大,见识却很广,的却,它是假的。”他摆弄着杯子,略带无奈的面色对我说:“我第一次受骗的经历全在它身上记录着,所以我一直没扔——你在哪儿学到这些的啊?”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是我几位结拜的姐姐教授的。”我还告诉他一些关于我与别人结拜的故事,他听罢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我趁热打铁说想和他结拜,他犹豫了会儿,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点点头以示赞同。

我俩在大厅内相互跪拜。立誓时,我未发誓“有福同享”,他很疑惑,我解释了缘由:“你比我有钱,若有福同享乐,你岂不是吃了大亏?”他又会心一笑,不过,他起誓时没有立誓“有难同当”,我知道他是要“有难他当”,从此,我便唤他作哥哥或云,他则称呼我小文。

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且天色已晚,独自回家已不大安全,不得不应了他的请求留下来,她母亲出差不在家,这是我肯留下来过夜的重要原因。我借过他的手机,向五姨和妈妈报了平安,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我的小灵通,接着我俩各自输入对方的名字。

我和他并肩躺在床头,有种回家的温暖。我俩继续聊天,他讲述自己不幸的经历。他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中,父母在他幼时就离异,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而他母亲工作繁忙时常出差,孤独相伴他的左右。听了这些,我暗自在心里告诫自己,应当好好珍惜这份友情,这个朋友难得,得多考虑他的感受。

他提及高考时叹息了一下,我也不由随之叹息,虽然我是为了残酷的中考而哀叹,但两者的性质都一样,扛在肩上的压力十分沉重,均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淹死的多!不知聊至何时,实在疲乏,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是我在异地头一次睡得如此踏实。

醒来时一看表,竟已午后两点,猛惊得立起身子,明日凌晨一点的飞机,得快些回到五姨那里收拾行李,否则误了机就完了。我忙穿好衣裤向外赶,他见我如此将我叫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用不慌不忙的语调说:“不急,不急,我有车,到时送你——看你睡得很香,没把你叫醒。午餐准备好了,吃完后我开车送你。”听了这句话,仿佛吃了颗定心丸,我不由转悲为喜,刚刚还紧绷的神经不由轻松了不少。

书名:樱花飘落的时令
作者:鬼少箫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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