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晚上

x仰头坐在椅子上发呆。

寝室的朋友们都没回来,今天是情人节,大家应该都不回来了。

白天和男朋友吵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觉得胸口一阵紧室,像是喘不过气一样地难受着。

不就是一双鞋子么!不就是,鞋子么……

x是这所名牌艺术人学舞蹈系的学生,今年大三,正值无所事事的年龄。

x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纤细,她一进校就有了男朋友,是比她大一年的学长,学声乐。尽管如此,她还是从不乏追求者。

说回来。和男朋友吵架的起因,是一双价值三千元的鞋。红色,放在精品橱窗里,隔着玻璃和世界遥相呼应。

x一眼就相中了那双鞋,透过火红的颜色,她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穿着它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可男朋友看了看价格什么也没说,直接拽着她离开。

x一直闷闷不乐,回到寝室楼下,终于怨气爆发,冲着男友大吼大叫了一通,甩手上了楼。

红色的舞鞋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晃悠,怎么也挥之不去,x烦躁地抓抓头发,坐直了身子,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看了会儿,抓过镜子化起了妆。x的家境其实很不好。

在她很小,还没有完整记忆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家。母亲一个人带着她从家乡来到这个大城市谋生,供她上了人学,学费高昂,令人乍舌。每当x看见母亲过早苍老的容颜时,都会发自内心地仇恨那个抛弃她们的老爹。

上了人学,x出落得亭亭玉立。

可在这种艺术大学里,向来不缺少美女,再漂亮的脸也需要精致妆容的点缀。x开始将自己的相貌掩盖在层层化妆品之下,学会绷着腮帮子微笑,保持每次只露八颗牙齿的完美风度,也开始逐渐地冷淡家庭,减少了回家的次数。比如这一年的春节。

买化妆品和衣服的钱是x自己打工挣来的,平时节约着用生活用品,能省就省,再从男朋友那里撒娇得来一些,从朋友那里拆东墙补西墙地借一些。

有时x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可怜,有种红颜薄命的感觉,可她就是停不下来,她不想再回到那种被人垂着眼角看的日子。

那天她和朋友逛街,经过闹市区,忽然有人窜上来拦住她们,问了两三句,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本市一所很大的夜总会的名字。

x从那人惊艳的眼中读出了某种意味。

现在,情人节的晚上,在x急需要钱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这张名片。

古怪老头

夜总会位于市中心,却是这个城市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x画着浓妆,眼角的亮粉是淡蓝色的,看上去十分妖艳。她擦擦刚才被校门口水果摊的老头碰过的胳膊,定定心,走了进去。

那天晚上,x一共挣了一千块小费。

她拉着钢管跳舞,下面的人兴高采烈地往台上丢钱,有的直接拽过她,往她衣服里塞钞票,顺便摸两把。

除去假钞和上缴的,居然还剩下两百来块。

一个晚上两百块,只要做一段时间她就能还清欠债,然后是学费和生活费,再然后就能买那双红色的舞鞋了。

x觉得很惊喜,被那些男人湿腻腻的手掌摸过的地方现在已经凉了下去,老板搂着她的肩,醉醺醺说了些什么,音乐声太大,震耳欲聋,她没听清,只是不断点着头,向那位大叔保证,自己下个礼拜还会过来。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大没亮,气温很低,冷空气粘在皮肤上,隐隐剌痛。

x抱紧胳膊,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样子憔悴又兴奋,眼睛下面黑了一圈,妆已经花了,头发散乱,有种很颓废的感觉。

她站在一个稍微能避风的角落里等着学校开门。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你去哪里了?”

x转过头,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关你什么事?”

叫她的是校门口卖水果的老头,看不出年龄,大概五十也许六十,头发斑白,模样憔悴又严肃。

x很讨厌这个人,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讨厌。

那人总是用某种意味深长的目光跟着她打转,甚至会跟到学校里来,蹲在她们宿舍楼下,直到警卫将他赶出去。

每次x和朋友们经过他身边,她都能感受到这个老头那种蛇信子一样让人作呕的注视。有时候她不小心和他目光对视上,老头还会咧着嘴对她笑,脸上被刀子刻过一样的皱纹一条条分明起来。

这种目光她很熟悉,在她放学经过男生寝室楼的时候,在今晚的夜总会里,她都看到过。可没有一种让她这样厌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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