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曾寄出的信封里,你的名字爬满泛黄信笺的每个角落。

某书上说,如果当一个人在不经意间反复提及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么,无论是夸赞还是咒骂,这个人都是非同寻常的。

为了掩饰那点不堪一击的小心思,我强力克制自己。轻易不敢向旁人提起你。唯恐膨胀的思念,溢出眼底。

在最孤独,煎熬的时候遇到你,是我此生都要双手合十感谢的事情。

感谢命运的眷顾,馈赠我如此珍重的你。

很多人都说我像刺猬。

脾气倔,一遇到事情就竖起背上的锋芒。刺痛了别人,也扎破了自己。

唯独在你面前,我可以扯下面具,摘掉伪装,安然做自己。

我脾气这么臭,你不怕吗?

怕?我更怕的是你伤害自己。

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句话。

从来没有。

长久以来,我都在担心会失去别人。可是又有谁会担心失去我呢?

我不怕你脾气倔,我怕的是你会伤害自己。拍着我的背,你在我耳畔温声呢喃。

我担心的是你会伤害自己呀,傻姑娘。入梦前,你的声音还萦绕在心头。

醒来后,看着你熟睡的脸庞,眼泪竟不争气地奔涌而出。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嘴唇,一一描摹过。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这么疼你,这么爱你。心里响起一阵微弱的呐喊。

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问自己。

我本是深陷泥潭之人。是你把我拉上岸,给予我阳光与温暖。

爱我如你,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永远忘不了你带我回家,你爸妈看到我时的那种表情。

你拉着我,我们站在门口敲门。

冷不冷?你问我。

看到你关切的眼神,我摇摇头。我很冷,血液像是凝固结冰了一样,冷得我直颤抖。但我不能说,不能让你担心。

这座陌生的城市对我的到来并不欢迎。她似是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把我驱逐远离。

哪怕后来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也依旧得不到她的关怀与呵护。

在她那里,我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一个外来人。我不属于这里。

终有一天,我会离她而去。

在门口等了好久,才等到开门的响声。

首先出来的是你妈妈。她很热情地拥抱了你,然后接过你手中的东西。

当她的目光触及你身旁的我,我从她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慌张与恐惧。

是的,恐惧。

她的笑容瞬间凝滞在脸上,双眼直直盯着我看。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什么东西,要被我抢走了一样。

我也很害怕。使劲拽住你的手,指甲嵌入你的掌心都不自知。

她在仇视我。她担心我会把你抢走。这是离开你家,在返程的火车上,我反复思量后才敢确定的事实。

当天晚上,你和你爸爸在书房谈话。你妈妈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她也不说话。弥漫在我们之间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下雪了呢。她突然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她折身回到我旁边。姑娘,今年多大了?她问我。

进门之前,你和她介绍了我。但此刻,她喊我姑娘。

27了。我回答她。

长得还不错。但,不合适。她看着我,摇摇头,然后笑笑。

她笑得很和蔼。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尖锐得像刻刀,足以把我凌迟。

我没有回话。全程保持微笑,任由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其实她并不知道,此时在她面前的我,已经不是真实的我了。

那个真实的我,早在门口见到她的那一刻,已然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去了。

那一年的除夕夜,是我迄今为止过的最不自在,最煎熬的一个大年夜。

我心疼你,也心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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