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怪事往往是另一件怪事的楔子。

我在屋子里发现那只长着金色斑点的大蜘蛛之后的第二天,警察便从楼上那户人家抬出了四具尸体:

夫妻二人。加上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八十岁的婆婆,一家四口。

警察很快就找到我取证,原因是隔壁邻居报告说清楚地听见我在发现尸体的前一天夜里半夜两点,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这声惨叫害得他们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能重新入睡。

我想如果他们在听到叫声之后立刻敲开我家的大门关切地问个究竟,也许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与周公再续前缘了,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他们也就不知道。我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不过是因为一只蜘蛛。

说来好笑,我有非常严重的蜘蛛恐惧症,任何一种蜘蛛,哪怕它的形体微小到人们只需要伸出半个小指头就可以让它粉身碎骨,哪怕只是和蜘蛛形似,比如圆圆的肚腹,伸展着数只毛茸茸的长腿,不论真假,甚至包括螃蟹在内,都足以让我浑身长满鸡皮疙瘩,夺路而逃,形象全无。

这种神经质的反应源自一次被蜘蛛袭击的经历,当时我还在读高中,被父母送到位于郊区的一所寄宿学校,寝室在一楼,窗外便是学校的绿化地,因此最易招惹各种蚊虫鼠蚁,必须每日打扫清洁,那一天,正当我值日,室友们都去了教室自习,我拿着扫帚仔细清理床铺下面的地板,没想到的是。居然扫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的土灰色蜘蛛来!

那应该说是我生平所见过的最大的蜘蛛,我战战兢兢地挥舞着扫帚。拍打着这只蜘蛛的脊背,试图将这怪物赶出屋子去,但那家伙脾气显然十分暴躁。它被我的举动激怒了,不但不退,反而翻身爬到了扫帚上,速度极快地朝我的手臂蹿来,我吓得扔掉了扫帚,没想到那只蜘蛛竟一下子跳跃到了我的右腿脚踝上,狠狠地吱了一口,我感到如同被一根长针扎了一下,剧痛无比,后来那只蜘蛛在我的哭叫声中缓缓地爬出了窗户。

学校医务室的校医心不在焉地清理了伤口。涂了些药就把我打发走了。当天夜里我的整个右腿就肿胀了起来。长满了红疹,奇痒无比,被室友和老师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因高烧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说咬伤我的大概是一只体型巨大的中华狼蛛。毒性非常剽悍,幸好送来得不算太晚。否则就算打了抗毒血清也救不回来。

这一场劫难对我的人生产生了两个重要影响,除了上述的蜘蛛恐惧症之外,此事还直接促使我选择医学作为大学的主修专业,因为我不想再被庸医糊弄。

出事的那天,我为某杂志赶稿直到深夜,这是我酝酿惊悚题材的最佳时间段,当那只古怪的蜘蛛爬上我的书桌时,我还在为自己绞尽脑汁终于琢磨出来的恐怖场景兴奋不已,美滋滋地幻想着读者如何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结果是这种变态心理马上就遭到了现世报,此生我最恐惧的生物赫然出现在眼前,虽然它的个头并不特别大,大约还不到以前袭击我的那只巨蛛的四分之一,但是它黑背上遍布着一个个金色的小圆斑,那金色非常纯正,和黄金的光泽几乎一模一样,诡异的金色斑点让这只蜘蛛显得十分华丽。颇有王者之风,在生物界里有这样一条规律,越是美艳越是剧毒–所以我断定这只蜘蛛体内藏着要比当年那只狼蛛还要致命的毒素。此时,我脑子里那些虚构出来的恐惧仿佛见了正主子般一下子全部溜得无影无踪。我狂奔进卫生间,在里面至少将自己反锁了一个小时,等我出来的时候。那只蜘蛛早已经不知去向。

再之后,我花了四个小时,疯狂地用杀虫剂反复喷洒了屋子的各个角落,因此当警察敲开门质问我半夜尖叫的原因时。首先迎接他们的便是一股强烈刺鼻的味道,再加上因害怕而发白发青的脸色、长期熬夜熬制出来的黑眼圈、长过腰间却还没来得及梳理的乱发……

简直就是一理想的变态杀人狂形象。

最糟糕的是,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紧接着就又犯了一个大错,警察把我带上楼,故意让我看那四具尸体,不,事实上是五具,因为还有一只鲜血淋漓的猫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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