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云阳城内,镖师赵飞虎和周飞鹰一走进虎威镖局便怔住了,只见总镖头林振南缁衣马裤,手握弯刀,宽幅大红腰带上挂着青色镖袋,袋中插满了三刃利镖。

莫非林镖头接了重镖,要亲自护送?可最近一段日子,除前天午夜来过一个满身血污的乞丐外,也没见有富商巨贾登门托镖啊?纳闷间,林镖头开口了:”二位兄弟,这趟镖要送去阆中。时下兵荒马乱,此行无异于刀口舔血。谁不愿随我前往,可自行退出。”

从云阳到阆中,足有千里之遥,杀人越货的盗匪一窝接着一窝,其中最狠毒的当属一个叫刀疤赖的恶匪。想到这儿,赵飞虎皱紧了生着颗黄豆粒大小的黑痣的眉头,”身为镖师,义字当先,这趟镖我们两兄弟跟你走定了!可是……”

林镖头看出赵飞虎想问什么,当即打断了他:”赵兄弟,我能告知的只有一点,托镖之人便是那个乞丐。”

江湖走镖,自有铁规,至于货匣中是何物,值多少银两,镖师无权过问。赵飞虎和周飞鹰再没多言,押着镖车上了路。令人吃惊的是,那日乞丐进门时是空身来的,一起行竟多出七八车货物,其中一车上还捆着口木箱,箱重少说也有百斤。这么多货物想绕过刀疤赖,难!事实也是,出了云阳城刚走到日落,就见十几个面涂黑泥的丁壮山匪从山路两旁的野草丛中蹿了出来!

林镖头一牵马缰,拱手说道:”在下虎威镖局林振南,还望各位朋友行个方便!”

“少废话!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只要财不要命。若冉饶舌,财和命一起留!”随着歹笑声响起,一个身形彪悍的大块头晃到了近前。

真是怕啥来啥,拦路的恰是恶名昭彰的刀疤赖!刀疤赖出身行伍,原是蜀国猛将张飞帐下的一名百骑长,因临阵脱逃被张将军劈了一刀,刀疤从眉心贯通鼻粱直达嘴角。侥幸逃过死劫后,他纠集一帮兵痞,做起了遇财劫财、遇色劫色的山林大盗。眼下要想全身而退唯有拼!念及此,林镖头冲赵、周二人使个眼色,随即一挥手,一柄三刃利镖脱手直奔刀疤赖的屑心,”既然你不借道,那我只好硬闯了!”

这个刀疤赖也非等闲之辈,仓皇中来个倒栽葱,硬生生地躲过了致命一镖。与此同时,赵飞虎和周飞鹰也挥舞刀枪扑上,一通砍瓜切菜。趁此机会,林镖头忙令车夫推车快撤。

“奶奶的,竟敢偷袭老子?给我杀!”刀疤赖恼羞成怒,狠狠叫骂。毕竟山匪人多势众,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后,除了那口术箱外,七八辆满载货物的车子已全部落入了刀疤赖之手。

镖在人在,镖亡人亡,哪怕货主托的是一根稻草,也要拼了性命完好无缺地送到目的地。

赵、周二人正要回去夺镖,林镖头抬手指向木箱,沉声说:”最要紧的是它,马上赶路!”

一下子丢了七八车货物,总镖头怎么不要了?难不成那些货是假的?赵、周二人犯了闷。

重整行囊,拐过山口,经常入住的悦来客栈出现在眼前。见有客来,一个打扮花哨的年轻女子扭臀摆胯地迎出。林镖头神色一凛,警觉地问:”你是何人?张老板呢?”

“哟,原来是熟客呀!张老板赚了个盆满钵满回乡去了,如令小女子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女子媚眼流转,吃吃娇笑。林镖头稍一思忖,要了间带有通铺的下房。进房关紧门,周飞鹰低声说:”林师傅,镖行在外,当住熟店,我觉得这老板娘不地道。”

走镖山野,远离娼寮生店,这一点林镖头哪能不知?他招来两人耳语一番,两人点点头,翻出了窗子。盏茶工夫,两人又回来了–店外的窖井里散发出阵阵刺鼻的恶臭,想必早先开店的张老板已经遇害!

这是家黑店,住不得。挨到子时,林镖头立即带人跳出后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匆匆走了不到二里地,就见客栈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

“林师傅,店主图财害命,不至于放火烧房吧?”赵飞虎纳闷地问。林镖头并无半分喜色,回道:”应该是刀疤赖和老板娘火拼上了。两位兄弟,明日一早,恐怕咱们也凶多吉少!”

“既入镖行,义比天高。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兄弟也要跟你闯上一闯!”周飞鹰高声说。林镖头微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钱囊,打发走了随行车夫。赵飞虎挠挠头,指着木箱犯了愁,”这口箱子沉得要命,仅凭我们仨也运不到地儿啊!”

“前路难行,后有贼盗,就算留下车夫,也只能白白送,命。”林镖头叹口气,话题一转:”实不相瞒,15年前,我林振南是西乡侯张翼德将军帐下的一员副将。因长途行军中了瘴疠之气,不得不退隐云阳,用张将军馈赠的银两开起了虎威镖局。谁能想到当年声震长坂坡的张将军却遭了歹人的毒手!”

张飞遇害的事赵、周两人也是最近才听说。张飞为替关羽报仇,率兵攻伐东吴,临行前,遭部将范疆、张达暗害。民间传言只有身首异处的人才不会变成恶鬼寻仇,于是两人割下张飞的头颅带往东吴。途中,两人怕被缉拿,就将张飞的头颅抛进了滔滔江水中。可是,林镖头此时提它于什么?赵、周两人张口要问,林镖头却拍拍木箱,悲愤说道:”那个托镖的乞丐正是张将军的侍卫,他追赶范、张两个恶贼到此,不幸遭东吴暗探的围攻,伤重不治,临终之际托下此镖。两位兄弟,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箱内装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蓦地,一阵阴森森的狂笑冷不丁地撞入了耳鼓:”不管是什么,都是老子的!”

糟糕,刀疤赖如恶鬼缠身又追了来!林镖头倒不急不慌,凑近周飞鹰的耳边一通叮嘱,接着从背上解下一路都没离身的包裹往赵飞虎肩上一套,沉声说道:”兄弟,包中之物比我的性命都重要,拜托你务必送到阆中!快走……”

“想走?除非你们长了翅膀!”刀疤赖喝令山匪围住三人,恶叨叨地发狠:”区区几个走镖的,也敢耍我?扔下的几车货物全他奶奶的是草料!你们从后窗溜走,又害我白烧了客栈,还搭上了几个兄弟!这回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住我!”林镖头挥刀杀向山匪,”飞虎飞鹰,快走!”

“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过!”刀疤赖大叫。眼瞅山匪蜂拥扑至,林镖头退到木箱前,”咔嚓”劈开了箱盖。箱盖一开,众山匪全惊得目瞪口呆–是金光闪闪的金子!

仅仅一愣,众山匪呼啦拥来,开抢了!赵飞虎和周飞鹰趁机杀出重围,跑向山林。刀疤赖急了,砍翻几个山匪后气急败坏地喊:”金子是我的!都给我滚,快去宰了那个老东西!”

“大哥,金子是假的!”争抢中,有个山匪抓起一块咬了一下,当场硌掉了门牙。

“奶奶的,是刷了金油的碎石!”林镖头哈哈大笑,忽地擦燃火绳,扔进了木箱。

天!碎石下是一罐罐火油!草料与金子只是诱饵,而真正的镖是赵飞虎带走的包裹。只是刀疤赖永远也不会想到,那个镖却是他既恨又怕之物!转身欲逃,林镖头已死死地抱住他扑到了木箱上。

轰!

数日后,云阳城内,一个神乎其神的传说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张将军冤魂不散,托梦一打鱼人。渔人到江中打捞,在捞起头颅的同时还捞到一罐金子。于是,渔人便用此金在云阳建了座张飞庙。据建庙的工匠称,渔人的长相像极了昔日虎威镖局的周飞鹰。而在千里之外的阆中,也修建起一座张飞祠。有人说,墓中安葬的只是张将军的身躯。身埋阆中,头葬云阳,中间隔着蜀山,东吴再也不用担心张将军会身首合一、来世为敌,便撤回了四处寻访头颅的暗探。百姓纷纷扼腕长叹:造化弄人,张将军南征北战,最终却落了个身首异处的悲惨境地!对此说法,眉心长着颗黑痣的守墓人却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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