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病

2030年6月12日,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在厨房准备晚餐,她倚着厨房的门,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我笑着回转头去,吻了她。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格外投入,柔情汹涌。她在我身下,用明亮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我,好像看一件珍贵的物品。

结束之后,我把她揽在怀里,她久久不语,这和往常很不同。

“我很害怕。”她说,“不知怎么地,我有一种预感,似乎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低头吻了她的嘴唇。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今天上午,我爷爷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我去他那里帮忙,事关重大,一定要我推掉所有事务赶过去。我爷爷的语气有些焦急,嗓音干涩,你知道,他一向都是温和从容的。”

她停了一会儿,似有所思,然后说:“我要去……大约半年,也许更久。”

“怎么?要那么长时间?”

“详细的我说不好,不过我爷爷这么要求,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感觉要发生的事情,很诡异。”

她爷爷住在500公里外的乡下。凌晨5点钟,我送她上了自助无人驾驶公交,独自回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下西边的夜空,那里挂着两个月亮。

我感到一阵迷茫,好似置身于一股奇异的时间之流。

天照常亮了,路上的人们并无异样。我回到家里,简单吃过早点,然后打开电脑,处理公司发来的文件。

下午3点左右,看到知乎的弹窗新闻,印度尼西亚的一名男子,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发了疯病,手脚抽动,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据目击者描述,这名男子发病的时候,身体是悬空的,脚尖离地20厘米。

果真开始了,这就是那件事吧,我想。

我曾经见过她的爷爷两次,他是个慈祥智慧、才能非凡的老头儿,原来在国家高能实验室工作,做部门主任,后来由于一次事故,他引咎辞职了,自那时起一直住在乡下老家,已经20多年了。

她是我没有结婚的恋人,第一次在校园见到她时,她正骑在自行车上,红色的上衣衬出清秀的身姿,嘴唇微闭,明亮的瞳仁专注地凝视前方。她后来告诉我,她当时觉察出我一脸呆痴痴地盯着她。

第二天,新闻报道世界各地:美国,中国,南非,爱沙尼亚等等,出现了数以千计的疯病病人,人们陷入恐慌,WHO(世界卫生组织)介入调查。

看来是多地区同时爆发。我暗自思忖,应该多储备一些水、食物和日用品,以防这瘟疫的大蔓延。

在超市抢购的人很多,我排着队结账。刚轮到我,那年轻的女收银员突然停了手,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定定不动,嘴巴慢慢张开,随即深吸一口气,同时头仰起一些,再深吸一口,头又仰起一些,如此三次,直到下巴上翘,脖子伸直,嘴巴大大地张成一个黑黝黝的洞,然后从那黑黝黝的洞里发出低沉恐怖的哀嚎声,她的手脚像受了电击一般开始猛烈抽动,身体渐渐浮了起来,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强有力的东西从她的嘴钻到了她的身体里,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的身体悬空了,离地大概20多厘米,仿佛被隐形的庞然鬼魂抓住揪起一般。

周围的人惊叫着四散逃开,我也迅速离开了超市,心脏砰砰不止。

回到家,我马上拨了她的电话,无法接通,再拨,还是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