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

单小沫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化妆,半拉开的窗帘遮住了光线,不太亮。她站起来将窗帘全部拉开,阳台上的淡月转过身,笑道:”大美女,又要去约会啊?”

淡月有一个习惯,在黄昏的时候,站在宿舍阳台上看风景。此刻亦然。

“是啊,不然谁会花这么多时间化妆啊?!”单小沫索性拿着镜子到阳台上来,她望望外面,一幅无法理解的样子,”这外面到底有什么可看的,瞧你像上瘾似的,天天站在这发呆。”

她动作熟练地刷好了睫毛,又走回宿舍里。

淡月只是微笑。她望向斜对面,是隔壁一所中学的旧操场,这栋宿舍楼,和它仅有一道显露破败势头的院墙相隔。操场上大部分是草地,在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水泥场地,摆了两个篮球架子。每到傍晚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群小男生在这里打球。

淡月感兴趣的正是这群活力四射的小男生,看着他们,会产生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而且,经常会有一些学生图方便而翻过院墙,从操场上去教室。男生、女生都有。先翻过去的会蹲在院墙上,拉一把底下的人,然后再跳到操场上。这样有趣的情景,总是让她忍不住微笑。

靠近淡月宿舍楼这边的一段院墙附近,还有两棵高大的泡桐树,枝桠虬须,为这个旧操场更添了一份荒芜。不过,在它们的旁边,不知是谁种了一小行油菜,春天的时候,黄色的油菜花招摇地开放着,成为了这个旧操场上唯一的亮点。

“淡月,我走了,别忘了你今晚上还有两节选修课。”

单小沫的声音传来,门在下一秒被关上。淡月没有回头,操场上一个瘦而偏高的男生远距离地将球投中篮筐,同伴们纷纷叫好,男生跑向他身后的篮筐,似乎是发现了淡月的目光,向她二楼阳台的方向挥了挥手。

淡月也抬起手回应他,男生露出雪白的牙齿,羞涩而自豪的笑了。笑容天真而单纯,让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2、

刚走进教学楼的一楼大厅里,淡月立刻发现里面摆了许多的画架,很多学生都围在它们面前观看。应该是美术学院学生们的画作吧,她想。

淡月走到一个人较少的画架面前,画地竟然是那个她天天看的旧操场,也是从宿舍楼阳台上俯视的角度。院墙边的两棵泡桐树、油菜花都画地栩栩如生,甚至今天对她笑地那个小男生也以一个灌篮的姿势被定格在了画布上。

她看向画布的右下角,作者署名”淡月”。她惊讶,抬头仔细地比较起眼前的画与她印象里的旧操场的风景,似乎油菜花多了两行,她又凑近了一点。

画里的风景在她的目光里急剧变化着,男生不见了,篮球架不见了,水泥场地也消失了。油菜花开始向左右两边蔓延,顺着操场的边沿迅速地生长着,合围成一个圈,将整个操场包围,然后,向操场的中央涌去,最后,油菜花铺满了整个旧操场,像是一层厚厚的花的地毯。它们涌动着,摇摆着,从画里涌出来,向淡月迎面扑来。

“啊……”淡月尖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大厅里的人都向她望过来,身边的一个男生好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这画……”淡月指指面前的画,惊魂未定。

“这画?”男生重复着她的话,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画,疑惑地问”这画怎么啦?”

“它,”她说不下去了,怔愣地看清了这是一幅画着学校里的藤萝缠绕的回廊的画,风格细腻而唯美,作者的署名很陌生。”我没事了,谢谢。”

淡月捂着胸口走出了教学楼的大厅,她走下台阶,不停地向前走,直到撞到了别人才停下来。她道了歉,站在昏黄却温馨的路灯灯光下定了定神。”我这是怎么了?”她暗笑自己。又往回走。

在经过那个画架的时候,她忍不住将目光望过去。被破败的院墙围起来的旧操场,两棵泡桐树,几行油菜花,还有一个上篮投球的小男生。

如同被施了魔咒,她定在了原地,一刹那间思维停滞,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淡月,你还站在这干什么?马上就上课了。”经过她身边的一个同班女同学,见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很是奇怪。而像是印证她的话一样,上课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她没想太多,直接拉着淡月向教室跑去。

看着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那个好心的男生,莫名其妙地挠挠自己的头,小声嘀咕着:”我画地有那么差吗?竟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看向自己的画,长廊曲折,藤萝花开得灿烂,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