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儿子十三年

“小毅啊,看见你能成家立业,这一次妈妈是真的放心了……”

我看着婚礼上神采奕奕的儿子穿着一身精神利落的西装,旁边是温柔体贴的新娘子,正端着杯子向我敬茶,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小毅,既然把丹丹娶进了门,以后可就要好好对待人家啊!”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了他们,不知道只是第多少遍,儿子答应地坚定。

“妈你放心,我和小毅会好好过日子的,不久就会让你和爸爸抱上孙子!”媳妇孝顺体贴,最重要的是她看儿子的眼神中带着无比的爱意。

听见“孙子”二字,我不免一怔,嘴角有些抽搐,但是很快被我敛了下去。

看着在门口手足无措招呼客人的老伴儿满脸的欣喜怎么也挡不住,我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定。

热闹的婚宴完毕之后,回到家我支开了老伴和儿媳妇,单独跟儿子说了一些话:

“小毅啊,还记得十三年前吗?”

儿子大概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大喜的日子提起旧事,皱起眉来点点头。

我接着回忆说:“当时出事之后,你爸爸怕你伤心给你起个很长时间的假期让你在家好好休息,那天早晨你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间洗漱,妈妈看着你那潺潺弱弱的样子简直揪心极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呀,你不吃饭不喝水,妈妈的心里像是被锥子扎一样地难过,孩子,现在你大姨妈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吗?”

儿子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他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出于孝道,他还是连点头答应了。

我看他应承地实在,于是接着说:“我还记得你不知道为了什么,在高考的前夕竟然开始逃课,开始泡网吧,在网吧里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有一次喝多了跟人起了冲突,竟然在酒吧里跟人打了起来,你额头的这块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儿子记住,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冷静,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酒要少喝烟也要少抽,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爸爸,这些话我以前怎么说你们两个都当作耳边风,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能听到心里去,如果以后我不在了……”

听见我说这种丧气的话,还没等我说完小毅就赶紧打断我,佯装恼怒地说:“妈,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说这种话?什么叫你以后不在了?你不在儿子身边能去哪儿?”说着这孩子就抓住了我的胳膊,就好像害怕我一瞬间就消失了一样。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我:“小毅,妈妈知道你是孝顺孩子,可是父母始终不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现在你已经结婚成家了,以后要学着成熟知道吗?男子汉大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更何况丹丹她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妈……”他有点心虚,抓我的手也渐渐送了些力道:“原来您已经看出来了!我……”

我知道他想解释什么,于是摇摇头,以示我对他的包容:“妈妈知道你们年纪轻轻不过迟早的事,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丹丹一个姑娘家愿意把自己交给你,你一定得好好对待人家呀!再就是你爸爸,他从小管你管得严,你别看他平时见你就是板着一张脸,其实做父亲的爱并不比我这个妈妈少,就像今天婚礼上你瞧他开心的样子,就是当初他自己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兴奋成这样,所以以后你也要好好照顾你父亲,他的话你照不照做都没有关系,只是他说话的时候你一定要听着,千万不要让他生气,他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这些你都要跟你媳妇儿说明白……”

儿子听我念叨着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我对他展开笑颜,叹了口气:“行,今天就唠叨这么多吧,快回房去,别让媳妇等急了!”

他站起身来出了门,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我与他四目相对,轻轻地嘱咐:“去吧……”

十三年了,还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站在床边,看见儿子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边冲进来,一把抓住老伴的手,带着哭腔问道:“爸,我妈呢?我妈去哪里了?”

老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疑惑地问:“你这孩子是不是睡糊涂了?你妈妈早在十三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

儿子听后跌跌撞撞的走到桌子前,扑通跪了下来,喊了一声“妈”。

我看着桌子上那张被放大了的我的黑白照片,笑着逐渐消失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