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记忆 春归人未归

十三年来,第一次梦见他。

一头银丝,精神矍铄,微风拂过他的白衬衣和银发,颇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我的泪喷薄而出,扑过去拉着他的手,却哽咽得连一句“爷爷”都喊不出来。

梦里爷爷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念我们,爷爷还是那么瘦,突出的颧骨顶着一张沧桑的皮。他走之前是有老年痴呆的,我生怕他认不出我来,可是他冲我笑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丛笑,从前额到眼睛,再到嘴角,满是褶子的前额下那双失神的眼睛慢慢的放出光来,浑浊却温润,寂寞又温暖。

我从梦里醒来,已经是泪流满面,久久都不能从那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我一直胆小,却能一个人一整晚守着冰冷的爷爷。”

我把这句话发到群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然后大娃哥说:“清明了,给你们念一句诗: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

这诗真毒。

清明每年都会来,但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小伍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选择那个周末不加班,明知道爸爸病得很重…”

默默说:“今年扫墓我一定要忍住眼泪,多跟外婆说说话。”

蒂萝说:“我最恨我妈,她最是狠心,说走就走了,我和我爸饭都不知道做呢…”

季一说:“我在路上看到小老太太就忍不住眼泪,三年了,都没能走出来…”

和大实聊天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贝贝啊,如果我突然死掉了,你会不会哭鼻子?

换作以前,我一定笑着怒骂一句“你有病啊”!那个时候总以为要老到一定程度,人才会死掉,很老很老的人,很重很重的病,也能再活一年,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很多时候,就一个瞬间,一个人就能够没有了,这辈子的缘分就这么断了,从此以后,你在天上,我在人间。

我想起很久前写的小说,算起来叶落离开徐峰也四年了,如果说生离还有重逢的希望,那死别大概是你在里头,我在外头,此生再不见。所以徐峰说:“叶落,得知你走的那一刻,我便老了。”

我百度了一下,形容失去至亲的词语,网页一打开,哗啦啦掉落一堆恶狠狠的词语:

恍如隔世…

悲痛欲绝…

肝肠寸断…

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亲爱的大实哥,如果你劫数难逃,那此刻起,让我们珍惜身边人吧!

我提笔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没有征兆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断了,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爷爷,是你回来了吗?

以前我很怕鬼,现在希望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