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死神做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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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正处于感情的空窗期,前一段恋情于一年多之前结束,而我又太偏执,不愿意随便找个女孩给单身生涯画上句号。只好这么耗着,像个垂钓的渔翁,坐等此生注定要跟我一块白了头发掉了牙齿的那个女人上钩。

这个周末的下午,我正懒懒地坐在街边花园的一张椅子上,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个粗哑低沉的男声:“你是安澜吧?”我说:“我是安澜。”对方舒了口气:“我是葛歌。”葛歌,不正是导致我与方糖分手的那个王八蛋吗?

我没好气地问:“你有什么事?”葛歌说:“方糖病得厉害,现在躺在医院里,我一个人伺候不来。你好像是大学教师,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没课的时候就来替换我一下,陪陪方糖,好不好?”

方糖病了吗?我的心猛地一沉,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犯贱,更对葛歌提出的要求感到气愤:“我们已经分手,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这点你搞清楚了吗?”

“你是她的前男友,你们曾经深深地相爱。而且,我知道你的品性:安澜,你是个善良正直的男人,你是这自私的世界上一抹无私的亮彩。我相信你不会不管方糖的,对于她,现在的你就是拯救苦难的天使。”葛歌一口气给我戴了无数顶高帽,还说,“其实,我跟方糖也没有任何关系,身份不过是她的前男友。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方糖唯一真爱的男人,那就是你。你知道吗?方糖跟你分开后,常常默默落泪。”明知这个无耻之徒在信口雌黄,我的心却隐隐地痛。我问他:“你在方糖身边?”葛歌说:“是呀。”我就让他把电话给方糖,话筒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呻吟,良久,才听见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安澜,是你吗?”

是方糖无疑。我皱了皱眉:“刚才你在干吗?声音那样奇怪。”方糖说:“疼,全身都在疼,我在跟死神做爱。”显然,她想幽上一默,那些组成句子的词却像虫子般扭来扭去。我的心抽搐了一下:“你得了什么病?”我眼前浮现出了她昔日的模样——极瘦的身姿,沉静中带着点忠厚贤淑的神情。方糖低声笑了笑:“我可能快要穿越到异世界去了。”

2

认识方糖,是我的不幸。

两年前,经人介绍,我跟她坐到了一间咖啡馆里。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两腮绯红,眼睛很大,眼神里带着些迷茫,却还是清净的。我想,她该是个老实单纯的女孩。她一开口却让我吃了一惊:“你不该遇见我,遇见我等于遭遇了一场灾难。”

我问:“这话怎么讲?”她极富跳跃性地反问:“你会凫水吗?”我说:“我是出色的游泳健将。”她就笑了:“那我要恭喜你,在我这条爱情的河里你淹不死了。”她说,她最爱玩的游戏就是让男人迷恋上自己,不顾一切跳进爱河,然后她抽身离开,让那人在爱河里挣扎,爬不上岸来。

这一席谈话,彻底颠覆了我对她的印象,同时也让我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分开时,我追着她的背影问:“什么时候再约会,我怎么联系你?”她像是很惊讶地扭转身:“还要再见吗?我都跟你说了呀,爱上我,将是一场灾难!”我两手一摊:“那又怎样?谁叫我骨子里有冒险家的气质呢。”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脸带怜悯地说:“安澜,你会后悔的,我不是个值得你交往的女人。”

我们的交往就这样开始了,她是个很有智慧的怪味豆般的女孩,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决绝。她说,这世间的人忙忙碌碌,其实都是在寻找着性交的机会或者理由;她说,男人总爱自夸搞了多少个女人,却不知道,在被他搞过的女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个满足欲望的工具;她说,这辈子她要娶两个男人,你愿不愿意成为其中之一?

一个月里,我们见了四次面。每一次分别时,她都会问:“还要再见吗?”我总是很坚决地点头:“为什么不见?!”

一个月后,她对我说:“那我就做你的女朋友吧,做女友就得有个女友的模样,是不?我要对你好了,你作好心理准备。”

3

她果然开始以我的女友自居,拎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我的房子,但睡在我隔壁。她自己也供着一套小户型,她说她在自己家里常常不着线缕,屋子就是她的衣裳。

她穿得很轻薄地在我的屋子里走来走去,看上去瘦瘠,没想到却是偷胖,身上该凸显的地方高耸,该圆润的地方挺翘,该纤细的地方玲珑。我说:“你是在挑逗我吗?还是在试验我深埋在理智这具钢铁棺材中的兽性何时才会被引爆出来?”我骨子里的谦谦君子气质虽被她消磨掉许多,但我仍不会对看似欲拒还迎的她动手动脚。

方糖就这么衣着暴露地在我的屋子里晃来晃去。她帮我洗衣、做饭,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还是躲着我。吃饭时,她坐在我对面,她身上芬芳的体味在我身边萦绕。看电视时,她坐另一张沙发,慵懒地蜷曲在那里,用她粉红的小嘴嗑瓜子,嗑出一粒粒的仁,挑在她粉红的小舌尖上,轻轻一弹,那粒瓜子仁就准确地落在我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小妖精,每天和她在一起时,都被她撩拨得欲火中烧。我说:“坐到我身边来。”然后拍拍身边的沙发,像只诱惑小绵羊的大灰狼。她坚决地摇头,于是我就坐到她身边去,紧紧地挨着她很有弹性的肉体。她推了我一把,说:“离我远点。”我却伸出魔掌,想要粗暴地搂她在怀里。她却身子灵巧地从我身边弹射开,“咯咯”地笑着。我起身去追她,我们在屋子里追逐。我终于捉住了她,她在我怀里激烈挣扎,她是真的在排斥我。我不管不顾,垂首去亲她的唇,一点冰冷的锋利却抵在了我的脖子上。那是把小刀,它的刃陷进了我的肌肤里,只要再用一点力,我的脖子就会被扎破,血流汹涌。

“滚开!”她面色霜冷地说。我仓皇败退,从此再不敢靠近她,晚上做噩梦,都是她拿着刀在追着我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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