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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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翠雯看着亢长幽暗一直延伸向下的楼梯,加上一股子腐尸一样的恶臭,心里的恐惧不免又多了几分。

皇上邀请后宫众人同游御花园。宁妃本来是告病不去的,可皇后派人传话来说好久没见到宁妃了,怪想的,又说皇上的这次赏游主要是为了宁妃才办的,她便也不好推辞,匆匆打扮了下就由翠雯陪着出宫了。

才走了两步,翠雯便扭了脚,吃痛的站不直身子。宁妃见状只得让翠雯回宫养着。

翠雯又哪里是真崴了脚,她想趁着这次机会到密室里一探究竟。

她小心翼翼摸着湿滑的墙壁走了下去,一路上烛火昏黄幽暗,混合着一阵阵从阴暗深处袭来的冷风,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翠雯回头只见上移的墙壁缓缓落了下来。

楼梯下,是一条深幽的走廊。借着墙上的烛火,翠雯隐约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门上有铁链,却没有上锁。翠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抚平狂乱跳动的心脏,她怕自己会见到什么恐怖的画面而承受不住。

门被推开,那股恶臭更加浓郁,熏得翠雯眼睛都睁不开。她用胳膊挡住脸,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抬起头来一看,翠雯险些坐在地上。屋子里血红色的一片。墙上,地上,到处是血。

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怪异东西立在屋子的左侧特别显眼。那是一个一人多长的圆形柱子,柱身上沾满了血,柱口有两个铜盆那么粗,空心的,两头相通,柱身是被分割成了好几块又重新拼在一起的,整根柱子微微倾斜立在一个巨大的木架上,地势低的一端下面放着一个木桶,木架上是一个转动式的把手。翠雯拈着衣裾踮起脚尖朝柱口高的一侧走了过去,只见里面镶满了或长或短大小不一的铜片。翠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动那个把手,只听见金属之间碰撞后发出的沉重的声响,柱身每隔一块就向左转,剩下的向右转,里面的铜片也有节奏的上下伸缩着迸射出“咔咔”声,听的翠雯心惊肉跳的住了手。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呃——”一阵轻微的低吟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那样清晰。翠雯猛地回头,发现满是血的地上竟趴着一个人。

那人与血融为了一体,不细看真的发现不了。

“……谁?”翠雯细如蚊蚋的声音传进那人耳中,竟叫她突然抬起头来。

居然是碧莲!!

翠雯赶忙跑过去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碧莲,你怎么会在这?”

“翠、翠雯…”碧莲虚弱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飘渺。“你不该来,快逃吧,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被关到密室里。”翠雯急切的想知道缘由。

“我发现了宁妃和福明海的勾当,她不会让我活着的。”碧莲幽幽地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难道是哪个婴孩儿?

碧莲猛地抓住翠雯的胳膊,大笑着看向四周殷红的墙壁。“呵呵呵…这些。”她颤抖的手指向一片的血红。“就是这两年失踪的宫女的血。”碧莲呜咽着,声音幽沉犹如鬼泣。

“到底是怎么回事。”翠雯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瞠大眼睛看向碧莲。“莫非一切都和海棠树有关?”

碧莲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宁妃将那些宫女抓来,在那床板上活生生剖开她们的小腹,只取那里的血浇灌那棵树。但是尸体太多会引起注意,她便命福公公造了这样一个切碎尸体的东西来毁尸灭迹。”

翠雯顺着碧莲所指,看向那个怪东西。所有失踪的宫女都惨遭活人剖腹,最后不得全尸…

翠雯想着,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我先带你离开这里。”翠雯刚要扶起碧莲,只见她摇了摇头。她这才惊愕的发现碧莲大腿以下的部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们把我的脚砍掉了,我又能逃到哪去呢?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趁宁妃还没发现你,你快逃吧。”

逃?翠雯心里苦笑着,她又能逃到哪儿去?逃回到辛者库么?

“宁妃为什么要用血去浇那棵……”话未说完,翠雯只听见远处传来墙壁滑动的声音。

糟了,是宁妃回来了?!

这狭小的空间她又能躲到哪去?在翠雯绝望的时候,只听见碧莲小声叫道:“快涂上这些血躲到那个东西后面去。”

来人是福公公。

“碧莲,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太多事。”福公公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起一丝诡异的笑,翠雯直觉得眼熟,似乎这张笑脸曾在哪见到过。

“你们丧尽天良恶事做尽,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一屋子枉死的宫女会在下面等着你们!”碧莲恶狠狠的瞪着福公公大笑。

福公公面色阴鸷,顺势抓起碧莲的头发就将她拖到了铜柱前。

翠雯一下钻到木架子里,头上是轰鸣作响的铜柱。她捂住嘴巴,看到趴在地上的碧莲对着自己微笑了一下,就被福公公托起丢进了铜柱里。

福公公快速转动把手,翠雯听到碧莲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密室,随之而来的是骨头、皮肉、筋血碎裂的声音。深红色的血顺着拼接的缝隙流出掉在翠雯的头上,脸上,身上,翠雯拼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那些斗大的泪珠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不停的掉落出来,混着碧莲的血流满了全身。

渐渐的,碧莲再也没了声响,只有那金属发出的咔咔声和血流进木桶里的咕嘟声…

阴胎

碧莲让自己逃,她又知不知道自己根本无路可逃?

翠雯痴笑着自己的命运。除了选择装傻,战战兢兢的留在宁妃身边,她别无选择。

望着紧闭的寝殿大门,翠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了它。

“娘娘,您找我。”翠雯在妆台前找到了宁妃,只见她正背着自己对着镜子梳头。

宁妃沉默着,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在梳头。

翠雯吞了吞口水。“娘娘…”

宁妃停了手,梳子举到身旁,人还是背对着翠雯。

翠雯走过去接过梳子,便跪在地上替宁妃梳起头来。偌大的寝殿里只有她们两个,静默的可怕。

“你可知皇上为何会如此宠爱本宫?”宁妃突然开了口,惊得翠雯险些掉了梳子。

她心中一惊,没说话,只听见宁妃接着说。“在本宫还是宁嫔的时候,无意间得到一张民间的方子。上面说只要将怀孕八个月妇人肚中的活胎埋在土里,再每日以女子腹部的阴血供养,那个婴胎的阴灵就会满足供养者的愿望。这是民间的一个秘术,叫养阴胎。”

听到这翠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阴胎果真没有食言,皇上对我百依百顺,宠爱有加。”宁妃的语调突然变得怪异,整个人也开始抽搐。“可是,它的胃口越来越大,它不再想要那些宫女的血,它想要那些婴孩,宫里有孕的妃嫔又不多…”

宁妃猛地回过头来,整张溃烂流脓的脸看着翠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啊!”翠雯惊叫着跌坐在地上,整个人恐惧的向后退去。

宁妃站都站不起来了,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她的长发遮在溃烂的脸上更显恐怖。“它要毁了我的,我不想死,翠雯,你救救我,我舍不得将你交出去,可它只要你…”宁妃扭曲着身子一点一点向翠雯爬了过去…

海棠树

翠雯涣散的视线交集在一片泥土上。

宁妃的那张恐怖的脸…

翠雯一惊,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正倒在海棠树下四肢被绳索捆绑。她想大叫,却发现嘴巴也被封上,发不出一声叫喊。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摇曳不定的宫灯挂在寝宫的门口。

福公公将坑中最后一点土掘了上来,将铁锨插在一旁的土堆上拍了拍手便朝翠雯走了过来。

“还记得你曾说过要对娘娘表忠心吗?”

他就是假山里的那个人?!

翠雯望着福公公的脸,越发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突然,脑中闪过的画面让她大惊失色。

被福公公拖拽到坑边,翠雯清楚的看到一个皮肤白嫩的婴儿侧躺在坑中,双眼微闭,好像睡着了一般。

她看着那阴胎,惊恐的发出悲鸣声,拼命的摇着头扭动着身体,仿佛身处在滚烫的油锅中的鱼,翻滚着挣扎着却逃脱不了死亡的宿命。

“它答应我们,只要你陪在它身边,它就会放过我们。”说着,福公公的脸皮像脱落的树皮掉在了翠雯的身上。

还不待翠雯反应过来,就被福公公推进了坑中。

落入坑中的一刹那,她惊愕的发现阴胎的肚脐旁有一块花形的胎记。

翠雯盯着它的脸,一股巨大的恐惧感便从脚底涌遍了全身。

她挣扎着,痛苦着,哀求着。

她不要死在这儿,不要!她不要死在这个毒瘤身边…

一锨又一锨的泥土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嘴巴里,眼睛里,她恐惧着,悲鸣着,悔恨着,然而那些声音却逐渐沉入泥土之中,长眠于此。

依稀间,翠雯看见阴胎大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自己看了好久,嫩白的小脸上突然露出一个阴冷的微笑…

七天后,宁妃和福公公的尸体被发现吊在海棠树下,皮肤溃烂,筋骨尽断,死状恐怖。

海棠花娇艳如旧,香气四溢。

三年前 京城郊外

一个身怀六甲、鹑衣百结的妇人独自在大雪夜中前行。饥饿、寒冷,无数种让人绝望的东西侵袭她的全身和肚子里的孩子。

“别踢了,我都快死了,你还抱怨什么!”她怒吼一声,用力敲了一下圆鼓鼓的肚皮。

若是有可能,她宁愿没有这个孩子。

她无力的跌倒在雪地里,想着自己可能会被冻死,不由得苦笑。摸着自己越发大的肚子,一抹泪就掉了出来。

突然,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出现在她面前。她惊喜的站起身,却看见一个身穿马褂的老人站在自己面前。

这样一个荒山野岭的夜晚,穿着打扮如此贵气的老人怎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一直跟着她?

思忖之际,她只听见那个老人缓缓的说:“小丫头想活么?除了馒头,我还可以给你很多银子。”

她一听,脸上就喜了,而后又警觉的看着他。“有什么条件?青楼那样的地方我是不会去的。”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不,你对我没用,我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毒瘤?!

她心中一惊,陷入了沉思。

她原本是个小村里姑娘,样貌清秀为人单纯。隔村村长家的二儿子对一见钟情,并承诺要请媒婆前来提亲。她感觉他人不坏,出身也还好,就与他私定终身,偷尝了禁果。她满怀欣喜的等着八抬花轿,等来的却是他跟另一个女人成了亲。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找到那个男人,低贱的想着做他的小妾也行。谁知那男人说是她不知廉耻勾引自己,并说她放荡形骸,肚子里的是个孽种,是跟哪个男人生的都不知道。她一气之下与他动起手来,慌乱之中她手中的木棒砸中了与他成亲的那个女人,最后那个女人死了。

此时闹的两个村子人尽皆知,不仅村里的人就连爹娘都说她伤风败俗,罪大恶极,主动抓她浸了猪笼。

谁知她命不该绝,猪笼沉到河底被碎石割破,她拖着半条命无处可去才到处流浪。

她苟延残喘的活着,除了拜那个可恶的男人的所赐,还有她肚子里他留下的孽种。那就是个毒瘤,是她的拖累,是她的耻辱。

“等我生下来就送给你!”

“不,我说的是现在。”

“现在?!它才八个月,你怎么……”

“我这有一种药,吃了它自然会生下来。”老人笑了笑。“只是,你怕不怕报应?”

她冷笑的摸了摸肚子,他就是她最大的报应。

他们找了个破庙,她连犹豫都不曾有过就吃了老人的药。不到半个时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便将未足月的婴孩生了下来。

还不待她看清那婴孩的样貌,老人就用布裹包了起来并丢给她一袋银子,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体力不支的昏死了过去。昏倒前,她隐约看到那婴孩的肚脐旁有一个花形的胎记…

她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发现钱袋被两个路过的乞丐拿了去。她又怒又恼却被二人暴打了一顿。

她身无分文,拖着残躯漫无目的的走着。

途中她遇到一户好心的三口之家。老两口此次进京,就是送女儿进宫当宫女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坐在马车里笑吟吟的问着那个女孩。

“我叫翠雯。”

……

刑部来报,京郊的河滩边发现三具尸体,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她拿着行李来到偌大的宫门前,随着入宫婢女的长队一点点前行。

“叫什么名字!”例行核实身份的公公站在宫门口看着她。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标明身份的小木牌递了上去,脸上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婢女翠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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