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走丢在欢喜街

一、

林家阿紫喜欢大英雄,可她不仅没遇到过英雄,还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英雄”,独属于欢喜街的“英雄”。

像是众多大城市中总有的那些落后破败、面临拆迁的村镇街道一样,破旧的欢喜街也像是随时都会倾覆坍塌。欢喜街住户不多,却暗藏了无数的痞子混混,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打架骂街的事情从来不会间断,而这其中,总会有阿紫叉着腰与一群拿着条文的拆迁人员对骂的身影。

所以,姜星白见到阿紫的第一眼,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离这个小魔头远一点儿。

可他还没来得及远离,就被眼尖的阿紫喝在了墙角。阿紫脚下像是生了风,瞬移般来到他面前,瞪着眼警惕地问他:“你是谁?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姜星白抱紧了手中的画板和画纸,抿着唇一声不吭。

看到他这副不合作的模样,刚赶跑了一群拆迁人员,还未散去所有戾气的阿紫手势一打,身后跟着她的小弟们就把姜星白围了起来。

那天傍晚,云霞赤红,姜星白抱着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画板一瘸一拐地回了家,而任性妄为的林阿紫被妈妈训斥着跪了一晚上的搓衣板。

第二天,林妈妈带着阿紫来到姜星白家认错。而透过雕花栅栏看到姜家那还带着小花园的阳台后,阿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妈妈敲门前要反复将手在衣服上摩擦。

那是一种即便在穷人遍布的欢喜街也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至此,她心中所有的倔强顿时消泯,还莫名带了一丝委屈。

她攥紧了衣角,看着脚下锃亮的地板,往日挺直的脊背弯曲到极限,“对不起”三个字说得极其虔诚。

旁边林妈妈忐忑地搓着手,声音里带着颤抖:“姜夫人,实在对不住,我家阿紫太胡闹……”

姜夫人穿了一身淡紫色繁复绣花旗袍,身材好,气质好,脾气也好。她微微弯下身扶起不断鞠躬的林妈妈,又连声让阿紫站起来:“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初来乍到,没提前拜访就已经是极大的罪过了,而且小孩子之间打打架也挺正常的,也怪我们家星白嘴笨,不会说话……”

姜夫人语调软软,是一口流利又标准的普通话,这样一对比,阿紫和林妈妈那夹杂着粗糙方言的大嗓门简直不忍让人听。

接下来半个小时的互报家门后,林妈妈带着阿紫三步一鞠躬地离开。将将要踏出姜家大门时,阿紫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抱着画板和笔躲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姜星白。他额头上还贴着创口贴,表情呆呆,直直望着阿紫的目光却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艳羡意味,于是鬼使神差地,阿紫咧开嘴朝他笑了一笑。

姜星白手中刚买的画笔顿时骨碌碌地滚下了楼梯。

二、

林妈说,姜夫人和姜星白是在一星期前悄悄搬来欢喜街的。姜夫人曾是气质明星,后来为了所爱之人在自己事业如日中天时洗尽铅华隐于幕后,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姜星白能够继承她所爱之人的衣钵,成为一个享誉国际的画家。

林妈说这些时,阿紫才十五岁,因为常年囿居在这消息落后的欢喜街,根本不知道国际是一个怎样庞大的概念。她只知道姜星白跟她一样,是个没有爸爸,身边只有妈妈陪伴的可怜娃儿。

大抵这个年纪的人儿,最不能抵挡的就是同病相怜。

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阿紫收拾好自己,不顾妈妈的劝阻,一阵儿风似的跑到姜星白家门外。

可惜她这般风火,碰到的却是姜家紧锁大门的。她不死心,绕着姜家的复式小楼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终于在二楼带花园的小阳台上发现了可以进屋的捷径。

她搬来一块又一块的砖,一层一层地垒到她可以趴到阳台边缘的高度,然后她将双手拢在嘴边,透过微敞的窗户小声地喊:“姜星白,姜星白……”

于是屋内悠扬的钢琴声戛然而止,阿紫心满意足地看到姜小少爷走到阳台上,又眉眼弯弯地朝他发出邀请:“星白,咱一块儿出去玩呗!”

姜星白回头看了眼屋内,阿紫也踮着脚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看到琴盖上那厚厚的乐谱又看到矮几上那散落的画纸和笔后,笑了:“学习呢,要讲究劳逸结合,这样一直学一直学,是肯定不会有成效的。”

姜星白瞪大眼睛看她,咬了咬唇,然后跟小魔头阿紫跑到了繁华喧嚣的街道里。

阿紫对姜星白太好了。给他买香草味儿的冰淇淋,带他去看自己收藏的许多旧书,还在夜晚放许多她自制的小型烟花给他看。

在天边绚烂却短暂的烟花光芒下,姜星白舔着手中冰甜的冰淇淋,低头问给自己系鞋带的小魔头:“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阿紫手法灵活地在他雪白的鞋面上打了个蝴蝶结,抬头说:“自然是因为我愿意啊。”

许是那日的烟花太过灿烂,让姜星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阿紫左眼眼角处那枚细小的泪痣。

他重重地咬了一口冰淇淋,捂着被冰得麻木的脸颊想,那颗泪痣,好像在闪光啊。

于是他决定告诉她一个秘密:“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画画,也从来不想当什么享誉国际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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