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金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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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给荻仙子理发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那杀气越来越逼近,理发店里的大仙小仙似是也感觉到了,他们面色一凛,纷纷起身朝我抱了个拳:“有杀气,告辞!”

他们以光一般的速度争先恐后地离开了理发店,我举着手中的剪刀,刚想逃跑,迎面就撞上了踏云而来的泽华。泽华停下步子,单手抓住我的衣领,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怒气:“我需要一个解释。”

就在一个时辰前,我正在理发店里给客人剪头,就见泽华从外面走进来。秉着热情待客的原则,我迅速剪完手中这个顾客,立刻迎上去道:“仙家是来洗头还是剪头?小店洗一次头五个灵珠,剪一次发十个灵珠。”

泽华颔首,淡淡地道:“我来剪头。”

我拉开眼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乖巧地坐下之后,我捞起台子上的剪刀,正要为他剪出一个帅气逼人的发型时,就听他用他那迷人的嗓音道:“我今日是要去相亲,就麻烦你多多费心了。”

我望着镜子中那张不用理发也能帅到天崩地裂的脸,心里一紧张,“喀嚓”一声剪去了手中握着的一大把发丝。紧接着,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向来是个识眼色的,在他还未发火之前我试图弥补:“仙君,你放心,我剪发的手艺一向很棒,一剪子的失误并不会导致整体造型的失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整出一个最时尚的发型。”

镜中的他舒展开先前紧皱的眉头,微微启唇,嗓音依旧迷人:“那好吧。”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手下动作更加谨慎,却不想,我越谨慎,手下的败笔就越多。剪完之后,我看着镜子中的他,恨不得在他动手之前先掐死自己。我把他剪得这么丑,要是传出去了,我这“金剪子”的招牌也别想要了。

我看着镜子中他的表情由多云转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垂下头,打算以良好的态度争取宽大处理。他阴恻恻地道:“你存心的?”

谁会存心砸自己的招牌?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就在他的怒气值快要满格时,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是仙女啊!捏个诀变出一顶假发不就好了?思及此,我赶紧表示我有办法弥补他的发型了。他薄唇一掀,并不相信。

为了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我只好拿出我精湛的演技:“仙君,你闭上眼。”他不说话,眸中似是聚集了惊涛骇浪一般的愤怒。我只好硬着头皮抬起手蒙住他的眼睛,而后伸出小手在他头顶上一挥,一顶假发便不偏不倚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我看了一眼那顶假发,只觉得不太符合他的气质,倒把他衬得猥琐了许多,但是时间紧迫,我顾不得再变出一顶来,于是收回手,用力地鼓掌,直到掌声引来了一波围观群众。群众们纷纷表示泽华很帅,泽华皱了皱眉,想要照照镜子,机智如我,立刻展开双臂拦住了他:“你不是要相亲吗?可别让对方等太久哦。”

在他离开后不久,我本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去外面避一避,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来在我们店里消费最多、出手最阔绰的荻仙子来了,她说什么也不放我走,我不想失去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只好拿起剪刀替她修理额前的刘海儿。

没想到的是,泽华……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泽华仙君,我双腿止不住地哆嗦。在他就要掐住我脖子的那一刻,我举起剪刀,争取力挽狂澜:“仙君!我方才听荻仙子说,你的相亲对象是莲河仙子……”

他的手堪堪停在我的衣领前,我再接再厉:“我认识莲河,我和她从小就在一块儿玩!”我转了转眼珠,“要不我去探探她的口风,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泽华抿了抿唇,思虑良久之后,颔首当作是应下。我定了定心神,领着他到了莲河的府上。要进府之前,他伸手拦住了我:“我这样进去不太好,我还是隐身跟在你身后好了。”

话音未落,眼前衣袂飘飘的仙君已经不见了。我拍了拍胸脯,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一会儿莲河可别说漏嘴,之后才推门进去。

“沉沉,你怎么来了?”莲河笑着迎上来,不等我开口,她就道,“我跟你讲,我今天去相亲了,你猜相亲对象是谁?”

我張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她抢白道:“就是你说的那个睡觉不仅流口水还磨牙的泽华仙君呀!你是没看到他今天那个发型哟,啧啧,能承包我一千年的笑点。”

我现在不是很想活,也不是很想死。

莲河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有些异样的表情,她凑过来,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我至今都没搞懂,你是怎么知道他睡觉不仅磨牙还流口水的?”

下一刻,我的脖子被一双手掐住,我大声咳嗽几下,面色憋得通红。我边咳边给莲河使眼色,以秘术传音给她,问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泽华仙君?莲河退后一步,一脸诧异:“不是你说他睡相不好还喜欢梦游,不仅梦游还喜欢在梦游的时候打人吗?我可不想当他的人肉沙包,你说,你都憋着什么坏呢?”

我捂着脖子,气都要喘不过来了。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泽华的怒气,因为他正拖着我朝外狂奔。莲河显然有些蒙,想要追过来,我连连摆手,道:“没事儿,我在练功呢。”

我可不想让她看到我被泽华仙君拆骨剥皮的场景,那实在是太尴尬了。

泽华很快拽着我出了府门,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后,他反手将我推向墙边,以单手支撑在墙壁上,眸中不停地喷薄出汹涌的怒火,他咬牙切齿道:“原来本君所有的谣言,都是你传出去的。原来本君这么多年成不了家,也都是你害的。”

我顿时慌了,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他定定地望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杀气也渐渐隐去。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嘴边噙着一抹笑:“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本君睡觉磨牙又流口水的?你莫不是暗恋我?”他抱着双臂看着我,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既然这样,那本君就准许你来当本君的婢女,给你一个能够正大光明看本君的机会。”

我不想他这么草率地对待一份感情,忙举手示意自己还有办法挽救:“帝君举世无双,颜值爆表,怎么可能磨牙流口水还有梦游……小的在这里可以给仙君卜一卦,测测桃花。”末了我还不忘添上一句,“不准不要钱。”

我本就是由龟修炼成的仙人,卜卦之事对于我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我从怀中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龟壳,气定神闲地往地上一坐,再闭上眼睛,掐著指头算了算,才示意他把手递过来。他这回倒是没有什么不悦,直接将手递了过来。

我将他的手贴在了龟壳之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念咒。不多时,结果出来了。我心下一惊,吓得往后一挪,远离了那只还搭在龟壳上的手。

泽华挑了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我沁出一身冷汗,深呼吸几口,才又把龟壳放到了他的手心下。这回,我算得更加细致、认真,谁知连续算了一刻钟,算出的结果还是和之前的一样。

泽华似是不耐烦了:“无论算出来的是谁,你都大可说出来,本君向你保证,不会怪罪于你。”

我小心翼翼地收回龟壳,看了他几眼才问道:“真不怪我?”

他摇了摇头,眸中平静如水。我憋红了一张老脸:“不瞒你说,你的那朵桃花……好像是我。”说完之后,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已别过头去,但还是能感觉到一记记朝我射过来的眼刀。

我回身望他,看见他幽幽地望着我,道:“好一朵烂桃花。”

我捂着胸口猛地站起身,起身的力道似乎过于大了,那股力道将泽华带倒在地。我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我沿着道路一口气跑回了府中,坐在凳子上歇了许久,忍不住又掏出了怀中的龟壳。其实,测桃花不用他把手搭上来,我之所以让他搭过来,也只是想趁此机会牵他的手。因为,我喜欢他。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他了。

我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摆位卜卦,卦象上显示的始终是一个答案。我盯着桌子上的龟壳出神,脑海中不期然划过他幽幽的眼神以及那句:“好一朵烂桃花。”

在我叹到第三十八口气的时候,我决定去一趟月老祠。他既然不喜欢我,我也定是得不到他。还不如回归以前,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泽华仙君,我也还是那个常年在理发店给众位仙家理发的低阶小仙。只要剪断姻缘线,我和他就再无瓜葛,也不会是他口中的烂桃花了。

我带着厚礼去了月老祠,月老无比自然地从我手中把厚礼接过去,才眯着眼睛笑着问我:“仙子是不是想求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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