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心爱的人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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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注意到曾琳达是在公司的年会上。那天,在一群打扮靓丽的女士当中,一个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的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以我的眼光看,她并不漂亮,只是身材稍好,仅此而已,可我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神被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身上。不知她是否有所察觉,和我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立刻低下了頭,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群中。我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在涌动的人流中寻找着她的身影,然而却没有结果。

后来我打听到,曾琳达原先在基层店工作,刚刚被选调到分公司。从那以后,我经常寻找机会,借工作之便到她所在的分公司去看她,但却从没和她搭过话。后来,曾琳达被调到总公司工作。我庆幸天公作美,机会终于来了。记得她来报到的第一天,主管为大家进行引荐时,我竟兴奋地抱住主管的胳膊,两只脚几乎要离开地面。之后和她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这个曾琳达真是块木头,我几次暗送秋波,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开始不遗余力地寻找能够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终于让我碰到了。那一次她去库房取东西,因为日久生锈,库房大门下面的滑轮不太灵光了。她用力地推着那扇门,几乎整个身体都靠在了那扇门上,可那扇门依然纹丝不动。她停了下来,站在一旁喘了口大气,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无奈地看着那扇门。

这时我就在不远处,看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说来也奇怪,那扇难推至极的门在我手里却是十分轻松,我只是稍稍用力,它就推开了。“谢谢,多亏了你,我在这里折腾了半天也不见动静。”曾琳达抬头看着我说。这是她第一次边看着我,边和我说话,那纯净的眼神直入我的心底,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别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举手之劳。”听我这么一说,曾琳达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那嘴角上扬、唇红齿白的样子让我的心怦怦乱跳,我开始语无伦次:“都是自己人,有事你就尽管召唤,我保证随叫随到。”

这件事让我和曾琳达熟悉了,我们的关系也由此发生了改变,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我竟然成了她的蓝颜知己,要知道这种关系比先前那种不理不睬还要糟糕,没了羞涩,没了忌讳,我也无法再用任何行动来向她暗示我的情意。

曾琳达的多才和矜持深深地吸引着我,却也着实让我有了压力。在大家眼里,她是那种既博学又识大体的淑女,而我,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凭着老一辈的关系在公司里混饭吃,没啥真本事。我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学本事,上班后为什么不脚踏实地地工作,但凡我有一点真才实学,现在也不至于在曾琳达面前自惭形秽。

我和曾琳达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地度过了两年,因为我没有出众的才能和成就,所以不敢轻易表白。突然有一天,危机向我袭来了。公司里那些爱管闲事的老同事们开始为曾琳达张罗着找对象。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必须有所行动,于是我决定自导自演一场戏。那天,我磨磨叽叽地走到曾琳达跟前,她边工作边和我打招呼。我鼓足勇气,开门见山地说:“曾姐姐,我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曾琳达比我大一岁,能力和见识都在我之上,我一直收起对她的爱,称呼她为“姐姐”。

曾琳达将头转向我,做了一个嘴角上扬的动作,然后用她那深邃的眼神看着我,其中充满了疑问。我继续说:“明天是情人节,我想送一件礼物给女朋友,你能不能帮我选一下?”她听了我的话,敲着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但还是答应了:“嗯,下班吧。”她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她手里的工作。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我暗自庆幸。

下班后,我和曾琳达来到商业街,她问我:“你女朋友喜欢什么东西?”我搔了搔脑袋:“我还真不知道呢。我真是太粗心了,接触了那么久,居然还是不够了解她。”“那你准备花多少钱呢?”“都行,只要你觉得好就行。”这样的回答应该是准确无误吧。

曾琳达见我这么说,无奈地摇摇头。我预想着曾琳达可能会选一枚戒指,然后我就像偶像剧中的男主角一样,让她帮忙戴上试试,再告诉她不用摘了,就是送给她的,这样水到渠成,她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我想象的那样发展,曾琳达对各种首饰不屑一顾。她径直把我带到商场里一个卖梳子的专柜,扫了几眼,然后指着其中一款极普通的半月形的木梳子对我说:“这个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价格:七十八元。我实在是看不出这件礼物好在哪里。但只要她喜欢,我就投其所好,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戏”该怎么演。就在我还在斟酌着接下来的“剧情”时,新的状况出现了。我伸手去掏钱夹,天啊!钱夹不见了!我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不见踪影,一定是被偷了!

我光顾着安排“剧情”,连钱夹被偷了都丝毫没有察觉。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继续呢?曾琳达看到我的窘状,赶紧问:“怎么?被掏了?”我点点头,没说话。她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钱夹,从里面拿了一张一百元递给我:“先把钱付了,待会儿咱们去报案。”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蒙了,什么“剧情”“台词”全部烟消云散,我的表白大戏不得已被迫中断。

我这算什么呢?让心爱的人帮我选礼物,然后又借她的钱付账,而这件礼物又恰恰是我要送给她的,多荒唐呀!这简直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我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第二天,也就是情人节,我把钱还给了曾琳达,而那把木梳却留在了我那里,一放就是许多年。

那件事挫败了我,之后我没敢再有所行动,而且我隐隐约约觉得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能靠耍小聪明来获取,爱应该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我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爱,归根到底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让对方心动。就在这时,公司决定在外地组建分部,我报了名,不为别的,只因为那里更苦更累,更容易出成绩,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谈“爱”。临行前,我把那把木梳放进了行李箱。

原以为时间和距离或许能改变我对曾琳达的情意,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和我先前的那些女朋友一样,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也或许就维持现状,大家只是朋友。没想到这一次我非但没有淡忘,反倒更加思念她。

刚到异乡时,因为生活一时没了规律,工作压力又大,再加上水土不服,我病倒了。我独自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打点滴,身体的病痛以及思念的折磨让我不禁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放弃了在总公司的舒适生活,跑到这里来开展新事业,又苦又累又孤独。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曾琳达是否想念过我?

我紧紧地握着那把梳子,泪水一个劲儿地在眼眶里打转。同事們都劝我动用关系回总公司,但我就是不愿意。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苦再难我也要咬牙挺过去,我要证明,我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我想成功给曾琳达看。

意志和爱情共同交织的力量让我坚持了下来。经过几年的打拼,我终于小有成就,可心中挥之不去的是我还未对我爱的人说出我的爱。这几年来,我和曾琳达很少见面,只是回去探亲的时候,偶尔会在公司里见上一面。关于她的消息,我也是通过我的兄弟得到的。这位兄弟的女友和曾琳达交好,所以才对曾琳达的情况知之甚多。说来也奇怪,我的这位兄弟明明是个大嘴巴,却从未对曾琳达透露过我的这份心思,如若不然我也不会这般辛苦。

元旦前夕,身处异乡的我接到兄弟的情报:“曾琳达又要去参加相亲大会了。”今年以来我已经第三次接到这样的信息,每次我的心都像是被电击了一下,那种感觉在我的身体蔓延,让我不知所措。我的神经一次次地承受着来自千里之外的考验,不知道还能绷多久。

我在纠结中度过了漫长的夜,第二天早上,我做了有生以来最具勇气,也是最为勉强的决定:我要回到曾琳达的身边,陪她一起去相亲。我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订了返乡的机票。飞机在云层里穿梭,我的心也如这浮云一般,不知情归何处。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故乡的机场。傍晚时分,我拨通了曾琳达的电话。能够再次听到她亲切的声音,我心跳不已:“琳达,你好!”对方迟疑了,我想是因为称呼吧,以前我一直叫她曾姐姐,今天改口了,可能她还不适应。

片刻的工夫,她说话了:“你是东皓?”“是的,是我,我回来了。”我的兴奋通过电波传递给曾琳达,她的神经也在瞬间激动起来:“真好,你怎么有时间回来?”“想大家了呗。对了,我听说明天你有活动?”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问话惊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消息灵通啊,嗯……”我喘了一口气,壮了壮胆,继续说,“带上我吧。多个人也好有个参谋。”我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她答应了:“好吧,明天一早,不见不散。”

第二天一大早,我准时来到曾琳达家楼下。不多时,她从楼道里走出来。一件紫罗兰色的长袖外套,一条怀旧的牛仔裤,她的穿着依然是那样的简单而不失大方,脚上的一双平底休闲鞋,丝毫没有影响她高挑挺拔的身材。她还是那么美,在我心里从未改变过。见了我,她忙打招呼:“嗨,来啦。”“你怎么瘦了?”我并不是随声附和,也不是客套,我是真的觉得她比先前纤瘦,我隐隐约约有一点心疼。

我们按照地址来到公园,得知活动在前门举行,于是我们又步行绕到前门。我作为曾琳达的亲友一起进入了会场,这是我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活动现场人潮涌动,四周摆满了相亲人员资料的牌子。大家按照资料选择自己中意的人,然后再到前台告知红娘,安排现场相亲。

曾琳达按照要求,将主办方事先发放的编号挂在了胸前。看着我心爱的人被贴上“标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挑来选去,毫无情感可言,不过是条件的交换罢了。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像是被揉碎了一样,我真想拉着她冲出相亲现场。

曾琳达围着那些介绍牌子转了好几圈,都没有选到中意的,我迫不得已发挥了参谋的作用。“就这个吧。”我用手指着一个牌子。“哪个?”她朝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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