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有鬼——腐败的心

taochunch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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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含苞欲放的鲜花,是什么,让她腐败。”

我困顿于午夜的黑暗,冥冥中听到了少女的啜泣和她绝望的声音。

但我的心,却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回声谷,一直不停地跟着这悲惨的声音思考,是什么,让她腐败,是什么……一遍接着一遍。

突然,我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猛然睁开眼,一个长发迷离的影子,吓得我差点尖叫出来。

我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推醒我的不是贞子,而是睡在我上铺的林晓晴。

“陶纯纯,你听见有人哭了么?”林晓晴的声音透着害怕。

“我听见了,我还听见有人念诗,念的是什么来着……我忘了。”

林晓晴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她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能听到呢。”

林晓晴是我的同学兼同事,这个寒假,我们一同出来打工。可惜十年前,很少有企业或公司愿意给只工作两个月的大学生提供岗位,我跟林晓晴进入的这家公司,是一家电话聊天公司,我们的工作性质,跟现在的网络女主播差不多。

所谓的公司,是一套复式高层,楼下大概有五十多个座席,可供五十多个姑娘一起接听热线。而楼上,就是我们的宿舍。

我们这间宿舍,有将近三十个床位,床铺之间的通道非常狭窄,胖点的姑娘都进不来。也正因此,我跟林姑娘谁都没看见黑暗深处,到底是谁在哭泣。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像没听见一样,她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让我感觉自己身处夜晚的猪场。

而林晓晴叫我起来,却不只是为了知道到底谁在哭。林晓晴小声说:“你能陪我去一趟楼下的公共厕所么?楼上的洗手间有人在洗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这栋复式楼一共就两个厕所,而吃住工作在这里的姑娘至少也有三十多个。自从来这以后,我就从来没能走进过这里的厕所,因为厕所成天被人占着。

我跟林晓晴走到楼下,空荡荡的晚间热线接听座席中,看不见一个人影,却传来弱如游丝的呻吟声。

“那是什么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林晓晴却一把拉住我往外走。

“真恶心”林晓晴说,“那女的三十多了,她晚上接听电话的时候,动不动就把手伸进裤子里。”

我突然明白了那呻吟声飘荡的原因,想笑,又怕被人听见,赶紧捂住了嘴。

其实,我们所在的这家电话公司还是比较正规的,聊天可以天南海北的聊,但是不能涉黄。老板明确表示,这是底线,否则一旦被查封,这种几部电话就能撑起来的公司,所有资产都会被罚个精光。

但是有些接线员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触碰这个底线。要知道,上级主管能查到我们所有人的电话录音。

走出门一进电梯,我跟林晓晴两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万一有一天主管一个不小心在员工录音中听到有人呻吟,不知会如何做想。

林晓晴突然说:“你知道风儿吗?”

我点点头,风儿的声音中气十足,音色撩人,为人健谈、高傲,很多打进热线的男人被她的声音所引诱,喜欢得不得了。

干我们这个工作,来访者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你本人长得漂亮吧?

风儿粗腰肥臀,小腿肚子比刘翔都结实,看起来异常的壮实;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对弯弯的小眼睛长得极其靠上,五官平淡无奇,再加上皮肤粗燥黝黑,实在无法称之为美女。

但风儿天天受来访者爱慕的暗示,每天都会展现出一种迷之自信。我总能看见她撩着自己的长发,挺起胸口一大坨肉,对身边的女孩说:“亲爱的,难道我不是前凸后翘么?”让人仿佛看见了一只狗熊在发嗲。

我说:“听说最近有一个唱歌像刘德华的人在追风儿,他们两个已经见过面了。风儿好像很迷他,但我听风儿说,这个刘德华长得实在太丑了。”

“她觉得人家丑,人家还嫌她丑呢?”林晓晴愤愤地说,“我早就跟风儿说过,跟这些人聊天不要认真,也不要见面,她偏不听。现在这男的天天打电话进来,跟不同的接线员说风儿的坏话。”

我不屑地笑了笑说:“他能说什么坏话?”

“可难听了”林晓晴撇了撇嘴,“这个姓刘的说,风儿长的那样,看着真想揍她一顿。他还问咱们这里的接线员,你们那里的女的是不是都这么丑。”

我一听,表示这话确实够气人的。

可我的话却又被林晓晴否定了:“那个娇娇不是更惨。”

她一提起娇娇,我马上想到了那个刚二十就流产的姑娘。上个月,娇娇怀孕了,她自己喝药打胎,我们组长是二十九岁的大姑娘了,为此还特地照顾过她,跟她说都是姐妹,必须尽力照顾她一类的话。

但是娇娇自己却一口一个没事儿,还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当时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寒,真是不走出校园,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林晓晴说,娇娇跟电话里一个远在另一城市的男人聊得甚欢,于是离开了现在正在同居的男人,坐车去了那个城市。那边的男人跟她保证,帮她找一份公务员的工作,免费让她住宿,甚至娶她为妻,过上安定的生活。

娇娇走后一周,那个男人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跟接线员炫耀说:“你们那里的女的怎么那么傻?我说让她过来,她就真过来了。你知道么,她现在天天晚上被我干得求饶……”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还切断了娇娇的对外联系,公司里认识娇娇的人,只能听着这个男人口不择言地侮辱嘲笑娇娇,却无法打通她的手机,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时至今日,我只希望当初那个男人玩够了,就放了娇娇,也许他会公开羞辱她,满足他变态的心理。但跟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相比,不幸的遭遇算什么呢?什么经历,都总会过去。

聊着聊着,我们的电梯已经到了一层。可当我俩打算走出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却没开。

我赶快多按了几下一层按键,但电梯只在一层停留了几秒,负一层的电梯按键居然亮了起来。

我心里一阵紧张,狂按一层按键,但电梯却未因此而停留,我眼睁睁地看着楼层由一层,显示到了负一层。

林晓晴有点恼我狂按电梯的按键,她皱着眉头说:“没事儿的,别使劲按电梯,这肯定是负一层的保洁要上电梯。别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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