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鱼

初春晨起的薄雾里,他突然想起那条前两天被他丢弃的大鱼。他拿了把铁叉朝着门前的稻草堆走过去,叉子掀开一层层稻草,朦胧的雾气里,他终于看到那条大鱼。她还没有死,奇怪的是,失去了鳞片的大鱼此时周身被一层严密的稻草覆盖,那些稻草杆扎进她的血肉里,随着大鱼的呼吸,像是层层叠叠的鳞片一样在她身此起彼伏……

——楔子

三春天气,本是万物复苏,阳光灿烂的好时节,可是长安城万年县的人们近日的生活却仿佛被笼在一片浓重的阴霾中。

在过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万年县里已经有四名青年男子相继离奇死去。死者生前都被人活活剜了心,并且在死后,心脏空缺的部位被塞了稻草做填充物。其死相及其可怖,场面极其血腥,县郡里到处人心惶惶。

阿绣也为此忧心如焚,她在死者死去的地方隐隐嗅到了妖气,这也许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人为纵凶案,搞不好是妖为,凭县衙里的那几个捕快,要想抓住凶手恐怕有点难度。

阿绣硬闯衙门的时候,宋清昀和手下正在屋中如火如荼地分析案情,她一冲进来,还没等到侍卫要拖她出去,她就开门见山,直接亮明了来意——她说自己能帮助衙门破获这起连环杀人案。

宋清昀多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女子头上扎着田螺髻,一身利落的缃色衣裙,她的眉眼很淡,是那种给人似曾相识感觉的大众脸。

她说自己名叫阿绣,是一名除妖师,她口中所说的能协助衙门破案就是指她能在衙差伏击凶手的时候暗中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几名捕快开始起哄,大家都说她一个姑娘家能帮上什么忙。

宋清昀容色不改,他只是让这位姑娘赶紧离开,不要胡言乱语,干扰他们办公。

阿绣不死心,她告诉他们,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对手是一只修行千年的妖精,阿绣劝说他们再接到报案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叫上自己为他们保驾护航。

宋清昀睨了她一眼,冷冷地回绝道:”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姑娘,你可知,在我大天朝散布不实言论,恶意制造恐慌,是要被定罪的。我劝你还是趁我把你丢进大牢之前,速速离开吧!”

……

阿绣与衙门的合作计划宣告失败。

其实,宋清昀的压力也很大,从邻居傅良生的惨死到前几日杨家公子的遇难,宋清昀目睹了太多惨剧,眼睁睁看着那几双白发的父母送走了黑发的人。

不知是受案件影响还是因为白天听了那个女人的疯话,当天夜里,宋清昀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家后院的谷田里,一个美丽的女子伴着蝴蝶在翩翩起舞,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走过去,轻轻拍向那位女子的肩头,那女子一回头,竟是一张稻草编织的脸庞……

宋清昀从梦中惊醒,彻夜难眠。

案件再次发生是在三天之后的”百花坊”,随着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宋清昀和手下迅速全员出动,当他们冲向大厅的旋梯准备上楼之时,阿绣不知从哪突然冲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能去,不能去,楼上的可是修炼千年的妖精,你们贸然上去肯定会吃亏的……”

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是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宋清昀办案心切,他胳膊一挥,狠狠掀翻了堵住楼梯口的阿绣。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上去,冲进屋里的瞬间,刚好有影子晃出窗外。桌案边的木偶人胸前的位置已经被掏空,本来安排在楼上的接应早就被打昏在了地上。

宋清昀半个身子伏在窗边,不知凶手是从哪个方向逃走,他吩咐手下:”我们兵分两路!”

宋清昀自轩窗跳下,却见阿绣也跟着跳了下来。

“妖气是往这边去的!”阿绣说着已经向一方跑去。宋清昀来不及多想,也提着刀跟着阿绣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一些捕快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

一黄一蓝两道身影朝着妖气未泯的方向追出去很远很远,冲在前面的阿绣却突然停下打了个止住的手势。

“怎么了?”

“奇怪,妖气怎么消失了?”阿绣蹙眉微思。

“什么?宋清昀气不打一处来,”你在耍我!”

宋清昀和阿绣回去的时候,他的手下也刚好回来,虽然没能抓到凶手,但他的手下却在追踪的路上捡到了一把稻草。稻草黏腻腻,湿漉漉,根据判断,很明显,这是自凶手身上遗留下来的。

如果一开始就选对方向,凭他的身手,很有可能将凶手拿下。宋清昀狠狠瞪了一眼阿绣:”把这个女人给我带回刑部大牢!”

为了能捕获凶手,衙门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经过调查,宋清昀发现惨遭毒手的四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对自己的妻子很不好,且这四个人平日里不是流连在烟花柳巷就是混迹在趋炎附势的官场。

宋清昀手下有一个叫苠之的捕快,坊间都知道他与妻子一直不睦,这次他故意设计让苠之把要休妻的消息散播出去,而且还安排苠之来花楼消遣。但其实房间里的苠之早就在趁人不备之时换成了一个木偶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宋清昀只在隔壁房间留下一个人透过墙壁上的小孔操控木偶,这样从窗外看,就像是房间里一直有人在活动一样。只等木偶线一有异常,房间里的操控者就会打碎身边的花瓶放出信号,然后和楼下的人里应外合将凶手擒拿。

只可惜,计划的这么周密,凶手还是逃了。

刑部,宋清昀冷冷看着牢房里的阿绣,脸色铁青状。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是真的想帮你们来着,要怪,只能怪这只妖精太狡猾……”

“什么妖精、捉妖师、想帮助我们,一切都是假的吧!”宋清昀不由分说地打断阿绣,”我早看出你别有居心了,你跟踪我们,故意拖延时间,调虎离山,扰乱办案,我看,你根本就是这个凶手的同谋!”

“你……”阿绣咂舌,”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宋清昀冷哼一声:”等我抓住了凶手,一定将你们一并定罪。”说罢,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阿绣气得跺脚,但她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阿绣可是有法术的,区区一间牢房还能困得住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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