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不再爱我的你

当你打开发现,是来自十年前的恋人,写着“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携手白头”,会不会突然泪如雨下?

【一】来自十年前的告白

2014年8月22日,富春街38号,咖啡店。

壁钟敲响三声。中午十二点整。

“是的,我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申明薇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她无疑是漂亮的,长发披肩,明眸皓齿,任谁都看不出她已三十出头。

相亲对象瞬间变了脸色,话题没再继续下去,几分钟后,男人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虽然女方不管在外表上还是经济上的条件都很不错,但他还是接受不了。

申明薇淡定地喝完咖啡,准备要走,包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底部,她在挎包的角落里摸出另一只黑漆漆的摩托罗拉。

在智能机横行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半个手掌大的按键手机了。

陌生号码,是一条短信。

“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携手白头。——郑星汉(来自2004/8/22 12:14)”

一条来自十年前的短信。

申明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的指尖颤抖。

随后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条短信。

她连忙点开,这次有挺长一段,大意为:这是?XX通信公司与某网站合作在2004年推出了“致十年后的你”的活动,把想要告诉那个人的话语编辑提交,填写好个人信息以及对方的电话号码,服务器将在十年后的同一天同一时间将信息发送出去。

申明薇打开在此之前手机里存着的唯一一条信息,这条信息也有些年头了,2009年,距今已有五年。

对方号码的备注也是“郑星汉”,内容只有五个字:我不爱你了。

把手机收好,她有些茫然地抬头。

十年前啊。

她和他似乎才上大学。

申明薇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街道,都市繁华。

那时候多好啊,她想。

第二天上班,午餐时间,她因为上午胃部就有些不舒服便没打算吃饭,现在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此刻痛得面色煞白,在座位上蜷缩成一团。

“我看你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就在下面买了一份瘦肉粥……你怎么了!”陆正浩从门口快步走进来,他忙将申明薇扶起来,让同事帮忙请假,就立刻开车把人送到了医院。

略显虚弱的申明薇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看陆正浩忙里忙外。

在他给她喂粥的时候,申明薇终于开了口:“听说你和你逝去的妻子感情很好。”

陆正浩一愣,点点头,坦然道:“是啊。”

手依旧举在空中,申明薇撇开脸,陆正浩只得把勺子放回碗里。

挂完点滴已是下午两点,从医院到公寓的路上,两人静默。

到了目的地,申明薇下了车向他道谢,转身正要往前走,陆正浩喊住了她。

申明薇顿了顿,回过头,缓声道:“上来坐一会儿吧。”

三室一厅的普通公寓,布置得很温馨,家中无人。

陆正浩在沙发坐下,申明薇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坐到他对面。

“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二】犹记少年眼眸盛满星光

上面的都是哥哥,申明薇是这一辈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子,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被宠着长大的那个。所以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连饭都吃不起。

相信很多人的中学时代都有这样的“异类”,他们总是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裳,又干又瘦,普遍营养不良的样子。偏偏性格还内向得要命,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这些人大多都是班里的边缘人物,但十三岁的郑星汉似乎还要惨一点,他太矮了。十几岁的男孩精力旺盛,校规教条束缚出他们不明事理的恶趣味。

午休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多数人都在座位上玩闹,郑星汉一个人坐在角落认真做题。班里最闹腾的男生偷偷蹲在他身后,伸长了手臂摸进他的抽屉,一把从里面扯出一只脏兮兮的塑料袋。

郑星汉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男生就跑到讲台前,把袋子里吃了一半的红薯翻出来高高托在手里,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口气:“口口香醇,丝般享受!”

下面一片哄笑。

郑星汉冲到讲台上想将东西从对方手里夺下,两人身高悬殊,男生踮起了脚尖,郑星汉连他的手指头都碰不到,他涨红的脸上满是羞愤。

半个红薯在两人的推搡下脱手而出,呈现一道完美弧线,在第二排的女生头上成功着陆。

申明薇气坏了,她去办公室告状,男生被班主任喊到外面谈话。

申明薇望着落在自己桌子上的红薯,拿了好几张餐巾纸包起来丢回到郑星汉的抽屉里。

郑星汉坐回自己的座位,再没抬头。

这天是申明薇值日轮到她倒垃圾和关窗,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的,等她全部收拾好,班里的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意外的是,郑星汉居然还在。

申明薇关好最后一扇窗,郑星汉走过来,手里捏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低着头,小声道:“这个还给你。”

他是怪胎吗!

她之前只是觉得红薯看起来黏糊糊的,不想用手碰到而已。

“我不要了,给你吧。”

申明薇懒得和他多说,自顾自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第二天,申明薇一到校就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把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小花显然经过精心挑选,每朵都鲜活饱满。

申明薇并不是很想和郑星汉扯上什么关系。视线扫向一边,却发现角落的那个座位还空着,不过他好像还没到学校。

接连一个星期,每天早上申明薇桌上的小玻璃瓶里都会被人换上新鲜的小花。

这天,天还没亮申明薇就到了学校,躲在门背后。没过几分钟,就看到郑星汉进来,从包里拿出花,放好之后又往外走。

果然是这样。申明薇从门后走出来,郑星汉吓了一跳,申明薇自小就是同龄人中的高个子,此刻就俯视着他。

“你做什么?”

郑星汉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谢谢你。”

申明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摆手:“好了好了,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郑星汉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申明薇叫住他:“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还躲什么呀。”

郑星汉说:“奶奶眼睛不好,我还要回去把饭菜做好。”

也就是说为了能偷偷把花放好,他一个早上要在学校和家里来回两趟。

“这多麻烦,不是还有你爸妈……”申明薇这才想起以前听人说过,郑星汉从小没有父母,由她年迈的外婆一手拉扯长大,“对不起。”

“没事。”郑星汉笑了笑。

下午班主任在自修课上发运动员号码牌,下星期学校将举行运动会。

四面彩旗林立,义勇军进行曲,鼓声震天。

申明薇是计分老师的小助手,在终点掐表。

红色的跑道上似乎蒸腾起水雾来,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男生嘴唇煞白却无人接应,因为表格填写错误,瘦胳膊瘦腿的郑星汉不得不参加男子3000米。眼见他就要倒地,申明薇只得冲过去帮忙,把浑身瘫软的郑星汉扶到旁边的草地上,又不能立刻丢在地上不管。就拿了水和葡萄糖塞到他手里。

有人在那边喊她,申明薇在跑开之前,没好气地对郑星汉说:“我是看在你代表我们班,别再给我道什么谢了啊。”

面色苍白的男生望着她的背影,垂首把手里淡蓝色的小瓶子握紧了一些。

自此之后,申明薇就发现一向自闭冷漠的郑星汉对自己亲近了起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对自己微笑,从讲台上拿作业本时会顺便把她的一起带下来。

申明薇对此有点不习惯,但也并不厌恶,毕竟很少有人会拒绝别人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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