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临雪

余少能视鬼,或有生人至家中,尝以为客,答曰,家人未置,未知尊驾姓名,或曰,吾乃故人尔,余笑曰,“乃知其所谓焉,不知此番为何事乎?”曰,“特立独行,非有转世之苦,轮回之痛,只为求得几个香火烟钱,于黄泉路上买通阴差,免作孤魂野鬼罢了,还望公子可怜。”未几,阴风怒号,故人哀怨长叹,拂袖而去,余甚惧,心至于隅口,岁走于庙会闹事之中购得香火纸钱,以兄长之礼厚祭之,拂长袖而涕泪满巾。

戊戌之年,秋月既望,余与友人徒步于望庐山中,从小径而去,至一寒舍茶馆,馆人谓曰,“公子此番远游,还望小心便是,舍中常有异相,或有三更之磷火,五更之婴啼,甚哉,惧哉矣,若得活命,还望速速离去。”

余大惊曰,“既如此,何不同去,免得茕茕孑立,做得孤家寡人尔。”时馆人嬉笑曰,“吾闻落叶归根,而知秋投湖,泪鸿怨角,空教人瘦,茂苑人归,同惜天涯为旅,只惜小人乃古冢枯骨,先前所立庙会,乃冥界鬼市尔,公子不信,待天亮后自有分晓。”

瞬时,东方渐有鸡鸣,方才人物景象都已不见了踪影,友人疾走而大呼曰,“清君言者为谁,只见得尔夜晚行至枯井之旁,时而哀怨长叹,喃喃自语,甚是奇怪。”余静默不语,何人可为时而轻抹之。如尘如故,如犹在手之沙,汝执愈紧,则流愈疾也。

明崇祯十二年冬日,天大寒,大雪深数尺,川亦僵矣,气亦似欲凝之,舍妹媛姝重病,危在旦夕,日渐少食,而面容憔悴,余心不忍,痛心叹曰,“自幼相依为命,未料今日有阴阳之别。” 媛姝莞尔,道幼时托得兄长照顾,甚是感激,来世必当涌泉相报。”余大哭曰,“此生今世为兄妹,来世又何可认得,未知生,焉知死焉?”笑曰,“缘若尽,来生愿与花枝度得年岁,不求君临天下,只愿不枉此生,于乱世苟全性命尔。”言毕,忽而阴风大作,狂风四起,隐约中似有私语鬼窃之言,曰,早年成君祭拜之恩,今为冥府阴差,便是索人上路,若为令妹续命,倒也不难,此番湘江南山旁有寒江之水,水上有一妇人,手持七星续命纸灯,公子若想求得法式,还望速去。”

翌日清晨,余率保甲十人飞马前至南山寒江,银波泛泛而烟波浩渺,远处江涛流泻,如箭离弦,如马脱缰,如猛虎出山也,突见一白衣女子行走至远处积水冰面中,左手持七星照明竹灯,身着清色宫衣,宽大领口,广袖飘飘,头绾简雅倭堕髻,青丝垂肩,玉簪斜插,玉带绕臂,暗香萦际,余只身前往,女子曰,“公子此番前来,可是为令妹续命尔?”

余泣之谓然,妇人笑曰,“公子不必多虑,吾乃山中野鬼,因其自刎投江而不得转世,吾念尔先前曾为先夫有祭拜超度之恩,权且帮尔一次,不过这七星续命,实属非易,若要从之,必要采日月之精华,天地之元气,此前侬家这里有一对联,乃黑白无常上路时聊为戏尔,公子若能在一柱香内对出下联,便可点燃七星磷火,延寿十年矣。

余大惊问曰“此竟为何对联也?”

白衣女子对曰“上联倒也不难,是乃,十年落悠,千缘少聚,而知江寒有学雪。”

余笑曰,“吾自幼饱读诗书,既是八股千文,也会做得,区区对联,又何需一炷香尔,下联便是,三更哀怨,古冢枯骨,难知落叶无痕。”语毕,妇人大惊曰,“未料世间由此奇才尔,甚是敬佩,先前茹莽,还望公子见谅。”瞬时,江面下起大雪,七星明灯点亮,只是白衣妇人早已隐偱而归。

自是事后,吾妹媛姝病除,余自此不复遇妖魔之事,如是一切皆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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