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亮

第一次见到德德玛,是在草原的湖边。

而他是刚来的新兵,初来草原的时候,景象不是像这样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白雪皑皑,四处荒凉,没有人烟的存在,不像那个传说中的大草原。他们就在一个地方驻防下来。直到盛夏的时候,他有了一天休息的时间去了草原走走。此时的草原上的生物都疯狂地生长,一片茂盛,有些草比人高,天格外地蓝。与冬天的情景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在草原上你依旧望去见不到几个人。

他走到了一片湖,阳光下的那一片蓝色,那是崭新的天啊,更像是他舒坦下来的心。他看见湖的对面有个女孩,女孩在跳舞,一身红装带着民族特色。他走了过去,那看起来澄明的少女,这样的女孩令他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美丽的女孩轻柔的就像一个精灵。

“你是谁?”她小巧的鼻子上都细汗了,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问他。

都说当兵都有些呆头呆脑,他思索了半天想讲一些话可是憋不出一个字,他用手绕一下示意着“我随便走走走到这里的。”

“我叫德德玛,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女孩笑道,觉得他很有趣。“你怎么到这里的?”

他没有说话,部队有规定不能透露出个人的半点信息,更何况他的目标是特种兵,没必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自己的个人情况。

“你是哑巴?”女孩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可怜起来。相反,他觉得德德玛更有趣。他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德德玛看他这样,还是自顾自话道:“看你一个外地人怎么来我们这里,那你明天等我好不好,我给你介绍我们这里的风俗,这样的话,你可以在我们这里好好生活了。”

这回,他点点头,可惜不愿意打搅这个姑娘助人为乐的心。他有可能很少来这里,他想告诉她,又怕她失望。

下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他早开始了新兵之后正规的训练。刚过完夏天,再次休息的他走过那片湖时,少女一上来就质疑他的。“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都不告诉我,害得我天天等你,现在才看到你!”

他没有说话。

女孩的口气软了下来,她想起来了他是个哑巴。有什么事情不可能说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来,记得告诉我吧!”她还是很热情地说。

他摇摇头,这样的事情又谁会说得准呢。

德德玛有些失望,“没关系,我天天来这里跳舞。你什么时候来,都会见到我的。我们这里……”

他兴致勃勃地听着德德玛一字一句地唠嗑。他知道了德德玛十八岁,是当地人,知道了她的家,家里早就在镇上买了房子,只有她还是忘不了小时候呆过的草原,有她热爱的舞蹈。

德德玛,你可真是个精灵啊。

他的连长来过时,看着他。他慌忙地逃走了,留下一个一时茫然的她。

军规有规定,不能和当地的姑娘谈恋爱。可是他们算是恋爱吗?他心想。

回到部队。连长把他叫了过去。

“你今天去那里是在等什么人?”连长看他站在湖边等人,以为他恋爱了,在加上他慌张地离开,八成是个本地姑娘吧!“你别忘了你还是一个军人!”

他不想那个姑娘受到委屈,说:“报告老板!没有恋爱!”

身正不怕影子歪!就算是这样,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心虚。

一个星期后,他还是不放心地,止不住地想去湖边找德德玛。德德玛说过,她一直会等到他来。马上又是一个冬天了,她的健康,他怕那个傻丫头还是等着他……

德德玛还是穿着那身衣服,从来没有变过。她还是初见的美丽,他看着她有些心疼。

她很高兴地说:“我等你好久了,真的好久了。这次你比上次要快哦!”

他,一个大男人流出了眼泪。他默默把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他不想拆穿她的期待,一开始他就该告诉她,这一切……

不,他是哑巴。

“你知道吗?我认识你这么久,才见过几次面,可是我老想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个时候……”德德玛脸上有了红晕,迅速地低下了头。

他点点头,一只手悄悄地拉着她的手,另一手从厚厚的衣服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上面秀丽的字迹。

德德玛疑惑看着他一眼,接着又看了字条。“你会写字啊?”德德玛像是知道他更多了,心里有点小窃喜。字条上面说,等来年开春过年,他就带德德玛去城里玩。

“我在这里等你!”德德玛笔直地注视他。

他把围巾留在她身边,回到部队继续他的工作。

这下子,大家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是部队一个班上的小秘密。面对这么优秀的手下,连长并没有告诉大家,那个姑娘是一个本地人。

来这里已经一年了,没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他被部队叫去执行任务了,开会的时候心里一阵不安,同时他也晓得了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临走前的几天,他进了一次城,他买了漂亮衣服装进了他的箱子里,而他没有去找德德玛。走时,他说他要是回不来了,就按照他所写的地址把箱子里的东西给那户人家的姑娘,那个姑娘,她叫德德玛。

冰天雪地,冻得发紫的他举着枪趴在雪堆里,虚弱地前行着。他的眼前闪过了德德玛的身影。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想再见到你,我一直等,等到天亮!”她是那么天真地说,还是那身衣服,没有那条围巾,他发现看见她的双唇发白,他心疼。

傻瓜,一个姑娘不在家待着,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天气冷,多穿点好么?他很想说话,告诉她,他不是哑巴。可是他拼了命地努嘴,冻得就是一个字说不上来。

“我要等你到天亮!”

一声枪响后,他拉着她逃走,逃也离不开,永远留在了那个地方。

他牺牲了。

连长忍痛着把箱子送到德德玛的家。德德玛的妈妈一脸悲痛与意外,没想到有人会送东西给她的女儿。

“德德玛夏天的时候在湖边失足死了,那个时候大家说她是为了等她的情郎……”

那个时间是他第一次见德德玛几天后发生的事情了。

连长很感动,原来那次看到他在湖边,不是等什么人而是悼念他的恋人,他错怪他了。

去过那片湖,天是很蓝,湖面上还飘着无人认领的围巾,它飘了好久。

“我要等你到开春,我们一起去城里……”

这次真的没有人回答德德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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