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女神同居的日子

A A A

身为天界女神榜五百年排行第一的仙女,我一向明白情爱这事最不靠谱,长得丑的调戏于我,琴瑟合鸣的反目成仇,唯一一个同居了三千年的,却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一)楔子

曾有人说,一个女子,一生总会遇到这样的三个男子。

第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奈何造化弄人,终成陌路。

第二个风流倜傥,英俊多金,然而使君有妇,无可奈何。

第三个容貌尚可,性格尚可,家世尚可,挑不出错来,于是与其结为连理。

——听起来好像还挺悲惨。

但我不是一般的女子,我是女神。女神的桃花,自然要不同于其他人。

我这一生也遇到了三个男子。

第一个无可比拟地优秀,倒也配得上我,奈何心眼太小,我犯了错,他揪住不放,于是就这么纠缠了几千年。

第二个生得肥头大耳,粗鄙不堪,却长了狗胆猥琐地过来调戏我,被我一纸诉状告到了上级,于是被打入轮回台,从此堕入畜生道。

第三个嘛,呵呵,他是个有强迫症的樵夫。

……

好吧,听起来好像更悲惨。

但是我并不在乎。因为即使是女神,于情爱上也不一定就能得到所谓的幸福,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了。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唤作“嫦娥”。

(二)樵夫有过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划破长空,阴风阵阵,寒意彻骨。

“怎么了?怎么了?”玉兔从桂树后奔了过来,一脸焦虑地看着我,“主子,你得了失心疯?”

玉兔爱往凡间跑,满口凡尘古怪的词汇。我一巴掌将她抽飞,浑身颤抖地瞪着眼前的屋子……不,不能称之为屋子,尽管一刻钟前它还是,但是现在叫废墟更为贴切。

“麻烦给我个解释?”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刚从废墟里钻出来,正灰头土脸地立于一旁的男人。

男人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嗫嚅道:“我……我想给你做饭,你爱吃的芙蓉脆皮鸡丝卷……”

“哦?”我低下头看着他手里的盘子,“就是你手里拿着的这盘煤球?”

男人身体一僵,捏着盘子的手缩到身后,嘴唇嚅动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我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我让你做饭了吗?不会做你逞什么能啊?我厨房跟你什么仇啊,你非得炸了它?啊?……”

男人难堪地瑟缩在墙角,玉兔凑上来道:“主子,注意你的女神形象……”

我又一巴掌将她抽飞,转头瞪了那窝囊男人一眼:“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费了半天工夫,又去天宫借来好多天兵帮忙,才勉强将厨房重新搭好,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掌将玉兔拍进厨房做饭。

广寒宫的伙食一向是玉兔负责的,因为君子远庖厨,女神当然也不能一身油烟味。我倚在美人靠上,有气无力地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开饭,却听见身后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迟疑和畏缩:“你……你若是饿了,先吃点桂花糕垫垫吧。”

我知道是他,哼了一声,也并不回头。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将糕点放在了八仙桌上,又静悄悄地出去了。

我伸手拈了块糕点喂进嘴里,入口清香细滑,甜而不腻,是以往熟悉的味道。这男人做菜不行,摆弄糕点却很有一手。

……也只有这个优点了。

临近酉时玉兔才把晚饭张罗好,我早饿得眼冒绿光,左右没有外人,于是捧着个海碗吃得口水横流。我吃了几口一抬头,透过红漆雕花的窗棂,便看见那男人独自倚坐在院里那棵桂树下。他那低垂的墨发掩了他的表情,牙黄的桂花细碎地落上他的肩头,在这样的夜色里,他显得有些寂寥。

我伸手敲了敲桌子:“去把他叫来吃饭吧。”

玉兔一脸痴傻地抬起头:“啊?谁啊?”

我狠狠瞪她:“你说呢!”……怎么就养了只这么不称心的宠物?

“哦!”玉兔恍然大悟一般,放下筷子屁颠屁颠地奔了出去,咋咋呼呼的声音立马在院子里响起,“吴刚哥哥,吴刚哥哥,你快进去,主子同意你吃饭了!”

我嘴角直抽——我有说过不让他吃饭吗?这死丫头说得我好像周扒皮一样!

吴刚很快走了进来,低声地向我道了声谢,就坐在了我对面最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埋头扒饭。我看得烦躁,把饭碗一推道:“我吃饱了!”然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起身回房了。

我的房间离饭厅不远,半掩的木雕花窗遮不住院里清甜的桂花香气,一同而来的还有玉兔咋咋呼呼的声音,和吴刚偶尔的低语,以及淡淡的笑声。

哼,在我面前闷得跟块木头一样,我不在的时候倒能同旁人笑语欢声了。

……蠢货!

(三)寿宴一舞

吴刚是我的房客。这么说听起来仿佛有些诡异,但事实确实如此。

三千年前我飞升成仙,赐居广寒宫,本以为从此就是这片儿的地主了,谁料没两年,玉帝便弄了个吴刚过来,说是触犯了天条,被罚在这儿伐桂。我本来不打算理会他,但这男人两袖空空,这片儿又只有广寒宫能够住人,为了不至于让来访的仙友看到一个单身汉睡在我宫门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将一间偏殿借给他住。

这么一借,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过去了,树还没砍倒,这男人比那时更闷了点儿,蠢了点儿,其他的倒也各自相安无事。

当然他炸我厨房这事是例外。

三足金乌在天空中招摇,即便是广寒宫这清凉之地也能感受到烈日的炙烤。吴刚还在外面伐桂,每一斧子都下得沉稳有力,然而当他下一斧子举起的时候,先前斫出的痕迹已经完好如初。汗水自他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的面色却平静如水,举着斧子默默重复着三千年来一如既往的动作。

我待在屋里看着只觉得不可思议,不知他的执念到底来自哪里。这棵桂树自混沌之初就已存在,不是他能砍得倒的,玉帝这样罚他,摆明了是不准备让他好过。这道理我同他讲过,他听了不发一言,隔天却依然举着斧子砍得起劲。我气得脑袋生疼,于是不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去了。

反正人蠢了,谁劝也没办法。

这几天天宫很热闹,报信的青鸟都叫得一股喜庆。王母娘娘的大寿在即,按照惯例,我得过去献舞一曲。说起来这三千年,蟠桃会得献舞,寿宴得献舞,哪位上仙孙儿的满月宴也得献舞,我这玉帝亲封的所谓太阴星君,唯一的职能也就剩下这些了。

我随意梳洗打扮了一番,驾轻就熟地跳了支舞,不出所料地赢得满堂喝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献舞时,战战兢兢地排练了好久,犹被人挑刺,说我肢体僵硬。现如今呢,只怕我就是翻个筋斗,都会有人夸赞身姿灵活。大家对于女神总是更宽容。

一舞已毕正待退场,一转头竟然看见吴刚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子上,我心中诧异,王母娘娘的寿宴竟会请他这一小小罪仙?视线不期然相遇,他仍然穿着一袭黑衣,正安静地望着我,那眼眸既深且亮,仿佛银河里的星光都缀在那里头。

我心头忽地一跳,莫名竟有些不自在,低了头、敛了袖便急急退了场。

(四)花神一遇

天界的生活总是多姿多彩的,王母寿宴才过,又迎来了花神节。

所谓花神节,说白了就是相亲会,据说这个无聊又没品位的节日还是当年玉帝那个风流老头想出来的。这天,男女神仙各自以花枝为环,遇上心仪的对象便将花枝送出,若对方同样以花枝相赠,就代表勾搭成功。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