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岸

“孩子我已经打掉了。”“你为什么打掉?说得好好的我去给你找房子。”老麻吼叫着。“不用了,我想回家,我早就想回家看我毛蛋了。”

三月的一个上午,秀感觉身上寒冷,走出了阴冷潮湿的屋子,太阳并不是特别的明亮,但秀能感觉到有一些明显的温暖。秀坐在小院里的一把椅子上,手里开始继续编织一件玉竹色的毛衣。这件毛衣织了多长时间秀已经记不起来了,秀一针一线地编织着,好像编织的并不是毛衣,而是她的心思,迷迷茫茫地述说一个令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残局。

秀很清楚地记得她跟着石宝回到村里时的情景,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到了他家里来看她。秀白嫩的皮肤不仅吸引了年轻后生,也勾住了长一辈男人的眼睛。

老麻坐在秀旁边的桌子上,看着秀白白嫩嫩的脖子,一双肉嘟嘟的白手摸牌打牌。老麻一脸的喜色,故意把戴着一只戒指的手伸到秀的眼前。秀最讨厌戴戒指的男人,见老麻戴着的戒指镶着一块绿色的好像是玉的东西,但周围淡黄色的地方已经生了锈迹,秀很难判定老麻的戒指的价值高低,但它的锈迹也增加了秀对老麻的另一种反感和否定。秀打赢了牌时高兴地笑着时的模样,在老麻的感觉里成了一种难以阻挡的诱惑,老麻会情不自禁地盯着秀看。秀发觉老麻一双眼角堆积着淤肉的混浊老眼盯着她时心里直发瘆,秀就故意把头低下去了。

老麻看出了秀对他的排斥和躲闪时,用手撩一下额前的长发遮住亮光的头顶,故意当着众人面揭起了石宝的老底子。

老麻说,秀,你嫁了石宝可是嫁了个传奇的人物呀。

秀说他一个村里人,能有什么传奇的?

秀,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石宝的把戏可是大着呢!以前石宝不仅去城里卖血,还卖眼睛呢。石宝听说有人花了10万块钱换了一只眼膜,石宝就寻到了医院问哪儿卖眼膜?医生说你好好的活着不耐烦了卖眼膜?石宝一听就着急了,赶紧和医生说眼睛我有一只就足够用了,大音乐家阿炳就是个双眼瞎子。医生看他神经兮兮把他给撵出来了。石宝拿大音乐家阿炳比哩!

打麻将的人轰的一声都笑了。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她也还是跟着大家笑了说:“老麻的本事大嘛!不要说是石宝不能跟你比,就是全村人又哪个敢跟你比呢?”

秀是自从家里跑出来后遇到了石宝,石宝对她百依百顺的,买东西花钱也挺痛快,没想到跟他回到家来是个这样子,一个破烂的小院里,只有父母留下来的三间破祖屋,屋子里低矮黑暗,小土炕上放着一卷油黑的铺盖。秀的心一下就冷了,但是又觉得石宝待她好不忍心弃他而去。

一场连阴雨后,面南而座的三间房子,从东山墙扯着后墙塌下半堵来,所幸的是后房檐倾了倾身子总算挺住了。雨停后,石宝捡些半砖头粗粗糙糙垒了一截,上了些粗泥抹抹,在外面堵了些干谷草。

秀说:“石宝你要抹就好好抹一下嘛!”

石宝说:“反正要盖新的,抹那么结实有做甚么?”

每逢刮风下雨,屋里屋外风声雨声不绝于耳,一点也不安静。

秀和石宝住在这几间黑咕隆的屋子里生儿育女,浑浑噩噩的不觉好几年也就过去了。

石宝自从领回了秀就不愿意出去下窑了,他又不是种地的好把式,他喜欢搐兔子、药野鸡。每次石宝把从山里提回来的野味交给秀时,秀总是愉悦地接在手中,接着就去烧开水、褪毛、开膛,秀连野鸡、野兔的肠子也不丢弃,一块儿在清水里细细地清洗干净了,劈柴烧火,一会儿后,一盆香喷喷的土豆焖兔肉或野鸡炖蘑菇就端上了一个黑色小桌子。于是全家人坐下来就会有滋有味地吃着。

这天中午,秀做了死野鸡炖蘑菇端在桌子上就去院子里烙饼子去了。儿子毛旦和闺女妞儿等不及就拿筷子先吃开了,石宝也就去取了一瓶高粱白酒倒在酒杯中边喝边吃。等秀把饼子烙好端回屋里时,妞儿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毛旦呕吐的到处都是也躺在一边,石宝昏睡爬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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