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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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绿杨城郭孤雁飞

淮左名都。运河胜地。绿杨城郭是扬州。

自古扬州出美人。如今绿杨城中又多出一位美人,盐铁转运使陆府新添一名美女。陆府多一位美人,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自古是海内第一销金窟。销金窟多一位美女,有什么稀罕?

这个女子身如荷茎,面若芙蓉,骨格清奇,不同俗流,名唤罗香。漂亮女子多傲气,目下无尘,罗香却不是这样。罗香不爱讲话,看上去有些忧郁,甚至有些消沉。自从离开江南那片葱郁竹海之后,罗香心中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救过她的江公子。

是的,即便身姿如弱柳扶风,面庞如春花映日,罗香也不过是个普通小女子。然而,她心中的那个人,绝不普通。岂止不普通?

罗香的心中只有一个节日,重阳节。那人曾许诺,重阳节会来看她。

不过,罗香现在每天相处的是另一个男子,陆府的相公枫桥,罗香的表弟,一个小公子。陆枫桥饱读诗书,知书达理,但这掩盖不了他的顽皮,毕竟,他才十三岁。

这一天,早早吃过午饭,他便约来罗香,躲在家庙的佛堂,藏身于佛像背后。他的母亲吃斋念佛,每天分早、中、晚三次诵经念佛,雷打不动。陆枫桥想扮一回菩萨,吓一吓母亲。

罗香不免有些担心,皱眉道:“这可是佛堂,清净之地,就算菩萨不怪罪,姑妈也要骂的。”

陆枫桥可不在乎:“怕什么?一切由我担着。再说了,又不是真吓她,我这是扮菩萨显灵。菩萨显灵,知道不?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躲在佛像后,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忽然,陆枫桥把嘴凑到罗香耳边,想说什么。罗香以为他又有什么计策,谁知这个小调皮却说:“姐姐身上配的是什么香?好香。”

罗香轻轻打他一下,小声道:“贫嘴。”

远远地,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陆夫人神情庄重,带着两个丫环步人家庙,走向佛堂。陆枫桥脸色似笑非笑,侧耳倾听。他左边袖子里笼着一件玩物,右手拿着块黑黝黝的东西。

罗香不用猜也知道,他一定是靠袖子里的古怪宝贝装神弄鬼。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枫桥两眼放光,兴奋地把右手里的家伙凑近左手,随时准备捣鬼。谁知门外传来一声闷哼,脚步声随即停了。陆枫桥侧耳听了听,毫无动静,忍不住将头从佛像肩上伸出去看。他随即全身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一副惊恐的模样。罗香以为他故意扮怪相,还不当回事,也伸头去看。

佛堂大门外的地砖上,赫然是一大片殷红的血!

很显然,那殷红的血是新鲜的,尚在慢慢流淌,蔓延扩散。罗香差一点就叫出声来。两人都吓呆了。

门外,一个男子冷酷的声音传来:“办妥了?”

一人答道:“办妥。”

前者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拉到后花园去,快点!”

后者答:“遵命。”

陆枫桥的泪止不住刷刷流下来,毫无疑问,母亲已被人杀害了。

杂乱的脚步声离去。陆枫桥左脚一抬,就要跨下去。罗香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陆枫桥还要挣扎,罗香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去送死?”

陆枫桥不再挣,脸贴在冰冷的佛像后面,泪水狂涌,浑身颤抖。罗香不停地用手掌轻轻拍击他的后背,安抚他。

忽而,哧锒一下,外面传来一声古怪的声响,虽说不是很大,但此刻里里外外一片寂静,因此这个声音尤其显得刺耳。听到这个声音,陆枫桥颤抖得更厉害。

罗香不知道这个声响的具体含义,陆枫桥内心却清楚不过。他平时喜欢跟在老花匠后面瞎鼓捣,常常帮着老花匠拿工具,有些较大的工具,拿起来费力,就在地上拖。那一声“哧锒”,正是铁铲在砖石地面拖过发出的声音。现在,歹人拿铁铲干什么,不用猜都知道——掩埋尸体!

此后,外面没有一点动静,整个大院就像一座地狱,令人彻骨生寒。又过了一阵,四周响起刷刷的声音,同时,整座大院里居然弥漫起酒气,没错,是浓郁的酒香。

最后,一声唿哨,所有声音都停了,接下来是更为可怕的寂静。

陆枫桥、罗香两人又将头探出观看,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不觉汗毛倒竖。门外千干净净,地砖泛着冷光,刚才的那一大摊血迹,居然全然不见!

天下还有比这更诡异、更可怕的事情吗?

又过好一阵,两人才敢离开佛堂。整个陆府人踪俱灭,鸦雀无声。罗香、陆枫桥两个面面相觑,脸色惨白,手足冰凉。这座大院,午饭前还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而现在,繁华的大院居然变成一座鬼宅。虽说不忍去想,但罗香还是可以确信,除了她和表弟陆枫桥,其他人都已遇害。

花墙外,后花园。看上去一切依旧,芳草在风中摇曳,花朵在阳光下闪耀。但只要细心察看就会发现,不过小半天时间,不少花草居然悄悄移了位。

陆枫桥扑通跪下,两手插入泥土,心差不多碎了:就在这些花草下面,埋葬着他的家人,还有众多仆佣。罗香一把扯起他:“快起来,这儿危险,快走,快去报官!”

“嘿嘿嘿!”东北角传来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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