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岁月给了我爱情

大人们都自以为是

季子,唉。在我们这条街上,听说这个名字的人,都要加上这样一个叹息词。这个唉里面,包含太多的无奈。季子调皮、吊儿郎当、说话不给人留情面,在我们这条街上出了名。但我喜欢他。我听到他的名字,也会叹一声,但那是因为可望而不可即的缘故。

季子的坏,在我看来都是小坏,甚至是小小的、引人发笑的小聪明。

比如我路过他的文身店,进去聊天。我说最近贼可真够多的,你可小心点,你这小破店怎么着还有点材料工具啥的值个万儿八千的,你奶奶家可是连煤气灶都被抬走了。

他冲我笑。那个笑很坏,让我的心咚咚了两下。

但他没说话,只是冲我眨眨眼。其实这个眨眼的动作也很坏,是挑逗吗?好像不是。但也绝不是小清新们能做出来的。

我觉得只有季子做这个动作才特别俏皮可爱,还特不淫邪。

那晚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听我妈说,季奶奶的煤气灶没被偷,是季子趁她没在家给扔掉了,新的煤气灶傍晚时分才被运到。

想到中午季子什么都没说,而那坏笑和眨眼,实际上代表他的了然于胸,我便觉得自己被他捉弄了。这种捉弄不但没令我恼怒,反而令我开心。大家都说季子坏,说站着听他说的话要跑着去理解,说他宰那些男男女女们简直离谱,随随便便一个文身就要千儿八百的,他季子凭什么?

凭什么,凭他的外形,他的聪明,他的口才,难道还凭你们拿的那点内退工资所引发的嫉妒吗?

那年我18岁,是个没什么人权和发言权的毕业班生,但一旦我能有时间思考,自由地发表见解,我是绝没有半点鄙视季子的意思的,甚至我也不允许任何人鄙视季子。我打着正义的名号,实际上是借了一点爱慕的胆色,让自己勇敢到了能在父母面前为季子辩护的程度。

我问那些实际上也不占据道德优势的大人们:一个年轻人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有错吗?

对许愿行为嗤之以鼻

其实在很多人眼里,事情并没有具体的对错之分,他们只凭经验判断。比如我和季子谈恋爱这事,大家的经验都是在说No,他们会和我父母说,不行,不靠谱,你家姑娘和季子那样的人在一起太浪费了。

我爸妈就回家审问我,因为谣言四起,说我在和季子拍拖。我觉得年轻人要上大学,不仅是因为学知识,而是因为大学像一个分水岭,把幼稚不能拿主意的自己和果敢的自己划分得泾渭分明。

面对父母的审问,我相当勇敢,没有躲闪,我说是啊,我喜欢季子,我要和他在一起。

父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则看到失望、伤心、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们脸上滑过。他们好不容易才培养了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和一个街头小流子的人物在一起呢?

他们把头转向爷爷。其实他们向爷爷求救有什么用呢?季子不就是爷爷带着我认识的吗?那时候他们整天忙上班,连我幼儿园毕业礼的表演都不能去观摩。表演后我情绪低落,爷爷说我带你去儿童公园玩吧。

我们这个市的儿童公园坐落在江边,那条江很怪,它不向东流而是向西。大概是我看多了河神或是仙女棒的故事,固执地相信那条江可以帮人实现愿望。所以我就许了两个愿望,一是让我可以在小学一年级当班长,二是爸妈能常常在家。

季子那天也和爷爷去儿童公园,两个老头凑在一起论起了象棋经,差点把我们忘了。他比我大几岁,对我的许愿行为进行了全程观摩并嗤之以鼻。没想到的事是,后来那两个愿望很准,我果真当了几年班长,爸妈也光荣下岗了。季子笑我是个官迷,对我父母下岗的事却不做评论。

后来他开始偷偷地补贴我,故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看店,然后给我工钱。

光凭这一点,我就觉得季子是个好人。我那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滋养。人有了自尊,就会更近一尺。当别的女孩来店里等季子去跳舞,第二天,我一定就会对那个女孩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说她屁股太小就是腿太粗,平胸就说是太平公主丰胸就说胸大无脑。

季子对这些,只是笑笑。我猜他并没有爱上那些姑娘中的任何一个。这么一想,我的心情就轻舞飞扬,快乐极了。

岁月给了我爱情

被爸妈逼供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情都不是很愉快。一是因为我令父母伤了心,二是因为其实我并没有成为季子的女朋友。

你们想过没有,像季子这样的男人,比我大,比我阅历广,比我成熟,比我有钱,比我长得好,他会看上我吗?他不过只是把我当个妹妹而已!

我本来就有够忧伤了,爸妈还要来逼我,使我焦虑。我一焦虑嘴就很贱,怪容易得罪人的。比如那天来了位漂亮的小姐,带了一条贵宾犬,她想文一朵玫瑰在手腕上。她应该是个铁杆狗粉,对着我和狗说,叫姐姐。我忍。她又对狗说,你的衣服比姐姐的漂亮哦。于是我怒了,指着狗问她:你是剖宫产还是顺产的啊?

晚上季子请我去吃烧烤,我以为他是要对我进行员工教育,没想到他开门见山,说他准备把店关了,去广州。我说去广州干吗,他说深造啊。

我靠,原来文身也可以深造!

那晚烧烤店正好被电视台的一个美食节目报道,老板很慷慨,请当晚的客人免费吃东西,但得自己动手。我跑到外面去烤茄子,因为烤茄子最费时间,那些时间足以让我平复一下失落的心情;还有,烤茄子的炭火很旺,风把灰尘一送,我就假装擦灰尘,实际上我在流泪。

我想是岁月给了我爱情,使我深沉地爱上了季子。

季子走了以后,耳根很清净,我把时间用来读书,很快就赶超了班里的尖子生。但因为一开始我的成绩没那么好,研究生保送名额轮不到我。其实我也不想那几个名额,我自有我的目标。两年后,我也到了广州读研。我还是去季子的店里打工。他来广州深造,除了学艺以外,很快再开了一个店。他的店在天河区,租金很贵,和他一起拼租卖饰品的女孩叫小九。

我第一眼看到小九的时候,就闻到了不安的气味。我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什么,因为在我眼里,小九那么俗气。当有一天小九带着一个保温盒,盒子里装着五谷养生粥的时候,我才有点领悟,其实小九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女孩,而且不同于那些只会唱歌跳舞打扮的女孩,她是一个凭自己的努力在求生存的人。

并且小九长得实在是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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