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的口哨声

他常去城外的那片小树林。

他和魏娟的爱情是从这片小树林开始的,他们曾戏谑地称这片小树林为“爱情林”。多少次在树林里散步,曾经那么幸福地相偎,听着林子里的鸟鸣,沉浸于美丽的意境。他们曾经浪漫地遐想:在林子中造一方碧池,搭起小巧的帐篷……把小树林建成恋人的福地。小树林就谓之曰“爱情林”。

后来的那个秋天,那个小树林洒满落叶的秋天。魏娟执着地加入了南下从商的行列,分手是恋恋不舍的,但魏娟一去再也没有回头,似乎彻底忘掉了这片小树林。

可他忘不了他们共同走过的那些日子,舍不下这片小树林。他常常沉浸于对往事的回忆,在小树林里寻觅着魏娟的影子和他们爱情的影子。

小树林很静。他喜欢这种静,仿佛魏娟还傍在他的身旁。可想到魏娟的远走,他未免有一种失落,每次在树林走累了,他会坐在树下的草地或落叶上吹着口哨,模仿着林子里的鸟鸣。忽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口哨声吹得像真的鸟鸣似的,鸟儿都向他围拢过来,鸟儿爬满了他周围的枝头,飞满了他的头顶。

他找到他的快乐了,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鸟,每次来小树林都循着鸟的叫声走去,听一阵鸟鸣,再倚在一棵树干上吹一阵口哨。他像一只鸟儿像几只鸟儿地鸣着。他听见鸟儿和他的对鸣,他流泪了,这是一种造化啊。魏娟,你能听到吗?我变成一只会唱歌的鸟了,你要在我身边一定会激动地捶着我的肩头。

寂寞的日子里,有了鸟儿的和鸣,仿佛得到了一种解脱。

一个周末的午后,他在林子里模仿一阵鸟鸣后依偎在一棵树上睡着了。醒来时看见一个女孩坐在他的对面,手托下颌静静地看着他。

他惊异地坐起来,女孩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微地笑着,像一朵露着笑靥的花儿,有一种成熟又天真的美。

“你是谁?”

“我是我。”女孩很调皮地回答。女孩说:“其实,我见过你几次了,听过你几次出神入化的口哨声。”

“可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呀?”

“你现在不是见到我了吗?”

“你是……”

她说:“我叫夏莉,在城郊一所小学当老师,我喜欢音乐,喜欢文学,所以喜欢这里的意境。”顿了一会,女孩说:“我想再听听你的口哨声,好吗?”

他背向女孩,倚着一棵树,悠扬又沉郁的口哨声在林子里响起。

女孩轻轻地说:“你的哨声有点忧郁。”

他说:“对不起,可能是受情绪的影响。”

那天是女孩先走出小树林的,女孩说:“用口哨和我再见,好吗?”

他在林子边又吹起口哨。

几天后女孩和他又在小树林里碰面了。他们像是早已稔熟似地谈起来,女孩问:“来小树林,有原因吗?”

他摇摇头。

“真的没有?”女孩的目光有些逼人。

他踌躇了一阵,讲出了和魏娟的故事。

女孩说她是带学生来这里春游后爱上小树林的,小树林真美,有一种幽静的祥和的美。尔后她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小树林,有一天就听见了他的口哨声,看见了他周围飞翔的鸟儿,多么浪漫,多么壮观的一幅图景啊。她当时激动了,可不忍心打破,就悄悄地听这口哨,直到那天和他认识。他们说着话,阳光一缕缕地洒进小树林。

后来他常和夏莉在小树林见面,在林子里散步。

他吹口哨时,她守在对面静静地听,尔后仰起头一起看盘旋在头顶的鸟儿,看树林上空白色的云,看树叶悠悠地在半空舞。

慢慢地他们相爱了。

小树林充满幸福的时光,小树林录下了他们喁喁的低语……

又一个春暖花开,万木返青,小树林镀满生命绿色的季节,他们相偕着走进了婚礼的殿堂。

一天晚上,月光淡淡地洒在床头,夏莉说:“我向你透露个秘密。”他抱着她的臂膀。

她说:“魏娟,魏娟其实和我是同学,她在南方已经和一个商人结婚,她说对不起你,是她向我介绍你,我才来了这小树林……”

后来,后来小树林还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他的口哨依旧悠扬地在小树林响起,只是越来越分不清究竟是鸟鸣还是哨音了。每当这时,鸟儿总欢乐地在他们头顶盘旋,像跳动的五线谱。

几年过去,他们已经是三口之家了。有一天他们在报上看到这样一则消息:一个女商人要借城外一片小树林建一座什么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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