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夜奇话:“人”

早晨离开家去公司,一打开门,看到有个人正站我家门口。

明明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可这人却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头戴一顶鸭舌帽,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嘴巴则被一副白口罩所遮挡。这样的装扮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奇怪而又可疑的气息。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不明就里地问道。我想这个怪人一定不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

然而他却一声不吭,似乎是对我的问题充耳不闻。

我又问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他连瞧都没瞧我一眼,只是纹丝不动地站着。

就算是个聋哑人兼瞎子,我都离他这么近了,他总该有所察觉吧?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心想这该不会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吧?我知道有种精神病人,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安安静静,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狂伤人。想到这儿,我也不敢再想着跟他有什么交流了,连忙把大门关上锁好,然后快步离开,自顾自上班去了。

下班之后,因为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于是我便开车回家了,在车库停完车到了我家楼下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原本以为精神有问题的人,只要不理他,过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离开,没想到这狗日的竟然还站在我家门口,非但如此,而且站得离大门比起早上更近,我都没法开门回家了。

这小区里那么多户人家他不站,偏偏站我家门口,这也欺人太甚了!我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也不去管他是不是精神病了,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冲到这人面前,大声说道:“你到底是谁啊?一直站我家门口干嘛?我认识你吗?你有病吧?”

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我更生气了,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把,叫嚷道:“你聋了还是哑了?我问你话呢。”

没想到这家伙看上去不壮,竟然结实得很,我推他这一下,他没动,反倒是我向后踉跄了几步,看着他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有种!”然后一路小跑,来到小区门口的警卫室,向里面的保安抱怨,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好好排查,竟然放进来这么一个可疑的变态。

保安们却表示他们对每一个进出小区的人都是很审慎负责的,而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从来就没见过一个穿雨衣戴帽子墨镜口罩的人进过小区。不过,他们还是派了两个保安跟我一起去瞧瞧。

到了家门口,不用我多说,他们也看到了那个怪人,两个人上前盘查,结果没几秒钟,其中年纪稍小的跟我相识的保安冲着我笑道:“冯哥,这个不是真人,是个人体模型啊。”

模型?我疑惑地走上前仔细一瞧,没错,可不就是个模型吗?虽然比外面那些服装店里的造型模特要逼真一点,可也没到能以假乱真的地步。为什么早上还有刚才我都没有认出来呢?再说如果是模型的话应该不重,可我刚才推了那一下居然没推动,我的力气也不至于这么小吧?这真是太奇怪了。

然而奇怪归奇怪,这个人体模型毕竟是不争的事实。我顿时变得无比尴尬,那个小保安倒是挺善解人意的,及时插话道:“冯哥,该不会是有人跟你开玩笑呢吧?”

这话说得很含蓄,其实就是在暗示是不是我得罪什么人了惹得别人整我。我想了想,也想不出有得罪过谁,于是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吧。”

“既然这样,那冯哥,这个模型我们俩就帮你把它搬走好了。”

我一面点头一面致谢,等他们两个扛着人体模型走下楼后,我打开房门,回到家中,躺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唉,这下脸可丢大了,等那两个保安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我呢。

吃过晚饭,冲了个澡后,我懒散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那模型的缘故,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于是我放下手机,起身把房里全部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来到大门前,用力拉了下大门,果然锁得好好的。

这时,鬼使神差地,我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本来应该已经被保安扛走的那个人体模型竟然又出现在我家门口,而且这次几乎是贴着我家的大门了。

冷静下来后,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我怒不可遏地一把拉开大门,一面伸手想抱起模型把它从楼上扔下去,一面冲着楼道大叫道:“他妈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老子惹到你了?有本事就正大光明冲我来,这么鬼鬼祟祟算什么东西?再把模型放我门口,我就咒他全家都进火葬场!”

没想到,我的手刚接触到人体模型,竟然看到它的眼睛转了一下,冷冷地盯着我。

“妈呀!”我大叫一声,连忙缩回手关上了大门,整个人背靠在门上,一面大口喘着气,一面轻轻拍打着胸脯。那个人体模型的眼睛动了!尽管藏在墨镜后面,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那双如同死鱼一般毫无生气跟神采的眼睛根本不像是活人会有的。

为什么一个人体模型的眼睛会动?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跌跌撞撞地奔向卧室,捡起放在床上的手机,迅速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您好,110。”手机里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

“我、我家门口有个会动的人体模型……不对,不是模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是人,总之有个奇怪的东西在我家门口!”因为慌张,我说话显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幸好接警员并没有觉得我是在报假警,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见惯像我这样表述不清的报警人了吧,在安抚了我几句并详细问明了我的住址后,他表示很快就会有警察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总算松了一口气,结果刚走出卧室,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那个人体模型竟然出现在了客厅里,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处。可大门却完好无缺,根本没有被撬动过的迹象,旁边的窗户也锁得很好,窗外的铝合金栅栏也没有丝毫损坏。

我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屁股拖着地板向后挪了几下后,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它,满怀恐惧地叫道:“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如果说这玩意儿白天的默不作声让我觉得恼怒的话,那此刻它的不言不语则是让我无比害怕。

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一点儿后,我意识到现在我的是赤手空拳,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厨房,抽出了一把尖利的水果刀后返回了客厅。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模型居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客厅中间,更要命的是,跟白天不同,它不再直视着前方,却把目光正对着我,无论我向左还是向右走,尽管它不再移动,可它的身体却始终跟着我在转动,

我掣出水果刀指着它,哆嗦着说道:“你想干嘛?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找上我?”

沉默,还是沉默,这该死的沉默都快把我给逼疯了,我看着这个来历不明、意义不明的东西,心里想到了逃跑——就这样跑出家门,跑到小区的门卫室里,那里有保安在,就算他们无法对付这个鬼东西,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安心。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和白天已然不同,这东西毫无疑问已经盯上我了,我不确定如果我逃跑的话它会不会追我,更不确定如果它追我的话我能不能跑得过它。尽管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但是眼下,至少在我看着它的时候,它好像并不会移动,所以我不如干脆就这么等着,直到警察过来比较好。

我下定了决心跟这东西对峙到底,可心里面的恐惧却没有丝毫减弱,为了跟它尽可能地拉开距离,我一面死死地盯着它,一面向后伸出手摸索着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卧室里的床上,也不关门,就这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监视着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每一秒钟都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我已经这么盯着它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敢侧头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生怕一旦让这人体模型脱离了我的视线,它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地靠近我。

我不知道如果让它碰到了我会怎么样,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我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盯着它,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里祈求警察赶快出现。

在这样神经高度紧绷的当口,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吓得坐在床上的我一下子弹了起来,我本能地扭过头抓起床上的手机一看,是同事小武的来电。

这王八蛋,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偏偏这时打过来!我心里暗骂一句,却忽然想起今天在公司时,小武明明跟我说过他的手机昨天坏掉了,维修店的人告诉他起码要三天才能修好,由于没有备用机,他还在担心万一客户联系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我大惊失色,扔掉手机回头一看,那人体模型果然在我没看它的时候动了,而且已经来到了床边,离我仅仅只差一步之遥。

“啊!”我尖叫一声,强烈的恐惧使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握着水果刀像发了疯一样朝着模型身上猛捅,可不知道这鬼东西的身体究竟是什么做的,坚硬无比,捅了那么多下,非但没有捅进去分毫,反而让我自己的手震得发疼。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毫不歇手、不断地捅着,捅着……

就在我几乎癫狂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然后一个声音说道:“你好,是冯旭鸣先生吗?请开下门,我们是警察。”

警察!听到这个词,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紧接着内心无比激动,喜悦的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警察终于赶到了!他们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个东西,他们一定会保护我的,我得救了!

想到这儿,我盯着衣服已经被我戳得满身是洞的人体模型,小心翼翼地绕过他来到了卧室门口,然后扭头拔腿就朝大门处飞奔而去,我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连路上撞到了椅子都没能影响我的速度。

来到大门口后,我熟练地扭开了门锁,拉开大门的同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刚才这个警察的叫门声,好像跟我之前报警时接警员的声音一模一样。

门开了,门外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从我背后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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