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花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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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宁王府内血流满地。

陆千花一刀下去把一七尺壮汉劈成两截,将这场厮杀落下帷幕,身后兄弟们也各自收了刀。浓郁的血腥味儿里她揉揉鼻子,大步走进宁王府正屋,正打算往椅子上一坐喝口茶,屏风后闪出一中年男子,步伐稳健,身形笔直威严,一身铠甲闪闪发亮。

陆千花赶紧立正站好,顺便理理头发摸摸裙摆,再顺便将手边那口大刀藏在身后。

“将军,您在啊!”出口声音蚊子般小了,还带点娇羞。

宁国公一扫堂外惊心景致,道:“陆姑娘身手果然名不虚转,有陆姑娘在,老夫也就放心了。”

听宁将军夸赞,陆千花简直要犯花痴:“宁国公此次召见,是信中所述护送之事?”

面见宁国公可是她毕生梦想,这可是名扬天下征战沙场的宁大将军,这在夏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这男人味儿十足的刚毅面容,看这成熟稳重的气质,陆千花觉得自己需要出门跑十个圈来压惊。

再则这护送除开偿还宁国公救她的恩情,酬劳更是丰厚得能让她回老家开十年土匪寨子,想想都能流口水,这趟护送就算是刀山火海地狱恶鬼她都好好送进京城大门。

所以当她见到苏敖时,眼珠子依旧定在宁国公身上,宁国公这侧脸她能舔一年。

“喀。”一声轻咳。

陆千花不情不愿侧过脸,见长椅上坐了个年轻男子,皮肤白皙,黑发如墨,身着青色袍子,手持一支折扇,眉目的线条仿佛能融进水墨画中,只有眼中一丝凌气,又如黑夜里那一丁点儿璀璨的星光,顶直了他的肩线。

陆千花怔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反应。

苏敖就见着她在他脸上停留不过须臾,继续扭回去对自家将军发花痴,把他当空气。

宁将军对他又是一礼:“末将已依太子殿下之意请江湖中人,于是此行由陆姑娘护送殿下回京,路途遥远还请殿下千万小心。”

陆千花目光花痴如此,苏敖也默默将宁国公从头到尾扫了一番。

“殿下,末将脸上可有东西?”宁国公迟疑地摸摸脸上的胡子。

“……”

当夜便出发。

陆千花虽是一方首领,随苏敖出去只带了三个手下,山高水远人少也走得快。陆千花深信放眼这夏国,能撞上赛过她的高手难出一二,再则,太子殿下也未对此行人手有何要求。

哪知一场埋伏后随从死了两个,下一场埋伏后,剩下那个生火做饭的也死了。陆千花时时琢磨要不神不知鬼不觉把太子殿下也弄死算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抵达小镇去客栈想好生睡上一场,小二的话泼她一脸凉水。

“对不起二位,就剩一间上房了。”小二摊手,话语无辜。

陆千花哼哼两声一拍银子:“一间就一间。”

房间果然干净舒适,陆千花进屋就往榻上一躺,伸了个懒腰。

“你身为男人,睡这儿。”陆千花用手指指地板。

苏敖面不改色道:“你身为护卫,本该在外面看守。”

“我可是女孩子,皇子殿下我劝您别招惹我,”陆千花二郎腿一跷,胳膊搭在刀柄上横眼瞧他,“不管你是二皇子还是十二皇子还是太子殿下,这穷乡僻壤的本姑娘把你剁了包馅儿都没人知晓,咱们江湖人可不吃达官贵族皇亲国戚这一套。”

苏敖道:“既然如此,是我疏忽了,那我这便传信于宁国公。”

陆千花脸一僵,全然不愿放弃自个儿在男神心目中的女侠形象,见苏敖打开窗户吹起口哨,一个纵身跃去啪地在信鸽飞进屋的前一秒关上窗户,可怜的鸽子砸在窗户板儿上一声轻轻呜咽,啪叽滑下去。

陆千花转身跳上榻提刀一挥——飒!

刀气凛然,床榻中间蓦地剖开一条缝,将床无比均匀分成两块儿。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为何我睡里面?”苏敖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不服你来砍我啊!”

等苏敖躺进去,陆千花把刀插在两人之间的床板儿缝里,刀片儿白晃晃泛着寒气:“你敢越过这把刀,我就砍死你。”

陆千花盯住他,说得一字一顿很是认真很是有杀气。

苏敖注视她半晌,也没答好,竟是笑了一笑,眉目透出清俊。

陆千花又怔住,赶紧回神翻身而睡,心跳如擂鼓,她想握住刀,想架在他脖颈间将当年的事情问个清楚,可手指软得没力仿佛在嘲笑她满心纠葛。好不容易缓下心来,身后传来男子均匀的呼吸与淡淡的沉水香气息,染来的还有一丝丝热度,陆千花矛盾得脑门都要裂出条缝来。

游走江湖十年,宁国公难得拜托她一次事儿,说是护送个重要的人回京,她脑袋充血只想报恩啥都没听清楚就答应了,心觉反正以她身手还不是小事一桩,况且酬劳丰厚,回头想想真恨不得掐死自己。

为何偏偏是他?

夜色深黑,屋外蝉声隐约。

苏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女人的头发,她的头发长长软软,顺着朝上,缓缓撩开黑发,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于是他又顺势用指节在她脖颈间蹭蹭。早年的印象中她尚是很瘦小的,不禁风吹。

一把冰凉短刃架在他脖子上。

陆千花睁开眼,字句一个个从牙缝里蹦出来:“你在干什么?”

“叫你起来。”苏敖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起夜,刀挡了。”

陆千花没好气地道:“自己拔。”她插得又不深。

苏敖眨眨眼,从善如流答:“我拎不动。”

陆千花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这么理直气壮的,火气直往上冲:“正好,”她冷哼一声将短刃逼近一分,刀锋压上他的脖颈,压眉道,“你也别下这床了,就让本姑娘好好认认你,让你死得不冤。殿下可记得当年陆家血案?”

苏敖眼里拂过一丝薄光,双目凝视她,仿佛晓得她会这么问,极淡地道:“那与我无关。”

陆千花一声冷笑,眸中以往的生气散去,只剩陌生孤冷,苏敖垂眸看着刀片平静吐字:“当年皇兄狠戾,我已如履薄冰,哪有气力关心陆家安危。若非他步步紧逼,我本不喜插手朝廷内事。”苏敖字句分明,“你认真问我,我便认真答你。千花,先皇七位皇子如今只剩二位,冤头债主都已化为尘土无从追溯定是另寻替罪,当年套在我身上的名头血案不止陆家。”

陆千花望着苏敖毫无波澜的眉眼,握紧刀柄,苏敖伸出长长手指,一寸寸推开短刀:“你若不信,大可与我回京,宫中自有记载,抑或你可问当年幸存官吏。”

陆千花嗤笑:“你既然说你当时无暇管顾陆家,可你为何又对陆家之事记得如此清楚?”

苏敖抬眸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是我指名你来送我,千花。”

“……”

“把刀拔了,我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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