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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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惜生病的消息起初只是传到陈氏那里的。陆彦的正妻陈氏是个厉害的主儿,陆彦风流浪荡之名远近皆知,莺莺燕燕收了一府,后来全被陈氏收拾得服服帖帖。

陈氏遣了大夫去,宁惜就了诊,服了药,可一个月后还是未见好转。

陆彦回府的时候,陈氏略向他提了提宁惜的病,他只随手挥了挥道:“你做主吧,换个大夫再瞧瞧,治得好就治,治不好拉倒。”

第二日,陈氏亲自到宁惜的院子去探望她。

对于这位夫人,宁惜其实有些怕,陈氏问什么她就闷声答。她整个人瘦得只剩仿佛一副骨架,瘦瘦弱弱的。

陈氏见她垂着眼,长睫扑闪扑闪的,像只惊弓之鸟。

过了几日,陆彦竟亲自来了。

宁惜强忍着下床,一头乌发披散着,更衬得面色白得惊心,她身上就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由于人太瘦便飘飘荡荡的。

陆彦皱了眉,他喜欢妖娆艳丽的美人,宁惜从前容色还出挑,如今病成这样,他瞧着就心烦,若非陈氏相劝,他实在不想见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吃药了?”他漠然问。

宁惜点了点头,也不看他,眼中空洞得吓人。

“宁惜,你装成这样给谁看?”他的耐心也只维持那么一会儿,憎恶地看着她,“还以为这是在宁家,你还是金贵的宁家大小姐?你只是我的妾,我手里的玩物,你爹和你哥都死透了,你死在我手里也没人给你报仇。”

以前他奚落她的时候,她虽然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只要提到她爹和她哥,总是忍不住和他争执几句,哪怕后面会受到他更多的欺辱责难。然而如今,她竟毫无反应,像身上最后那点生气也没了。

陆彦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仿佛恨不得逼着她来同自己吵上几句,仿佛次次冷嘲热讽,就是等着她的回击。

“你说你死去的爹看到你这副样子,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他勾唇笑着,眼中却是冰冷,“宁家的宁远呵,曾经多了不起的一个人物,如今呢?我想怎么弄他女儿就怎么弄,他能怎么样呢?”

2

陆彦讨厌宁远,是因为当初被宁家退婚。

宁惜和陆彦的婚事是在她十岁那年定下的,陆彦的母亲正好是宁惜的表姑。

陆彦在家中排行老三,宁惜都直接叫他“三哥”,她小时候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时时黏着他,哪怕他对她从未有过好脸色。

可五年之后,宁惜十五岁那年,宁家却退婚了,只因为宁惜不想嫁。

年少时的喜欢怎么做得了数,她说不想嫁,她爹立马就去陆家毁了婚约。

于是南楚所有的人都知道,陆三少被嫌弃了,这羞辱简直是啪啪地打在他脸上。

后来宁远去世,宁家族内相争,宁惜的表哥宁轩成了家主,便派人将宁惜当作礼物送给了陆彦。

刚被送到陆家的时候,宁惜几乎只剩了一口气。陆轩第一次进她房里那晚,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凄厉的叫声,叫了大半晚。在他走后,侍女进去,见她躺在被褥里,头发披散,脸色惨白,人已经是昏过去了。

那以后他每次去,宁惜都像去了半条命,好几天下不来床。他再去时,她的侍女就跪在他脚边哭着哀求,求他放过她。

宁惜也不说话,漠然无视他,一副有本事你弄死我的样子。他心头的火就烧得更旺了,掐着她的下巴都能听见指骨咔咔作响,侍女扑过来拉他,被他照心窝子一脚踹了出去。

“当初好好的正室夫人你不当,现在这样都是你自找的,要是你能把爷哄开心了,还能给你个妾的名分,要是一直拿这副脸来给爷瞧,到时候你哭着来求都别想爷心软。”

其实最初他作践宁惜,不过是赌气。

宁家退婚在他看来已是奇耻大辱,更何况他后来还知道,她不愿嫁他是因为爱上了别人——她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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