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之殇

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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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面阴暗潮湿,一盏小灯摇摇晃晃,将影子拉扯得分外狰狞。鲜血流了满地,那个女生尖利地叫着,眼神里面的绝望和恐惧一如当初的子若,子若慢慢摘下手套,疲倦似的揉揉太阳穴。我跟在她身后,心知肚明她此刻当然不会疲倦,但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曾经我听过一句话:当你身处地狱,只有魔鬼才能救你,

搁在现在这个倡导和平的时代,不晓得合不合适——阿星

第一次见到子若是在学校的一间教室里,彼时我正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她站在讲台旁边,校服是新的,书包是新的,鞋子是新的,洒满阳光的脸上,有点局促。

她说,她叫子若。

模样跟名字一样端庄。

这间学校是艺术生。艺术嘛,可以想见,都是一把一把的钞票砸进来的,我环视一圈,那一班学生说说笑笑,精心描画的妆容飞扬着。嗯,翻滚的人民币。

目光扫到子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并想不出来,索性睡觉。

我化生几千年了,时光于我,比小鱼干还不如。睡一觉起来,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教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照在我身上,暖暖的。隐约听到走廊里面有惨叫之声,猫儿耳朵尖尖,一下子分辨出是子若的声音。

我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踱出去看热闹。

这个学校向来如此,校长欺负老师,老师打骂学生。学生嘛,有钱的欺负没钱的,大的欺负小的。

子若新来,想必也免不了一番折辱。

这几千年以来早已把我的心性磨平,何为义愤填膺,不懂。更何况司命在时总是告诫我,休要管那人间的闲事,可如今他已经离开很多年,当初我放弃成仙,如今空得长生,旁的本事半点没有,能做的也便只能是看看热闹。

走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便到了一个楼梯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声音纷杂。

“你很牛是吗?抢我的风头?进学校之前难道不会学学规矩吗?你爹妈是不是从来都不管你啊?”三个女生的背影,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子抓着子若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冷笑:“我看你,根本就是有娘生没娘教育!”说着将子若的头狠狠往墙上一推。

子若受了伤,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她说:“别说我妈妈。”

“哎呦,不服气是吗?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着?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看你这样子,你妈应该跟你一样贱吧?哈哈哈……”

“我说,”子若抬起头,眼神衬着血色很冷硬,“不准说我妈妈。”

“我就说你能……”高个子的女孩抬起手想要打她,可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破风声音。

楼梯间里面推着的是保洁阿姨的杂物,比如,抹布,扫帚,还有,拖布。

拖布可能放的时间有点久,只剩一根棍子。正好就在子若靠着的墙旁边。

那三个女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子若就已将拿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三个女孩子落败而逃,只剩子若一个人,喘着气,披头散发,颓在楼梯间里。

我突然来了兴趣,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想要看看她的家。

她的背影踉踉跄跄,我跟在后面走走停停,一人一猫,有点岁月静好的错觉。

她发现了我,大眼睛里有一点惊喜,转身蹲下来叫我:“小猫,过来。”我屁颠屁颠跑过去。

肮脏潮湿狭窄的小巷,摇摇欲坠的木门,推开门之后是可以看到的贫穷。这就是子若的家。

子若的母亲,有点残疾,似乎腿脚不太利索,看到她很开心地招呼:“子若啊,回来啦,快来快来,饭都好了……诶?你这伤。”

“没事,不小心摔的。”

“哎呦,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不小心,你说说你……”没完没了的唠叨。

我生来没娘的,突然有点羡慕。

我在子若家里蹲了许久,原来她妈妈是在外面摆摊的,第二天是周末,一般子若也会跟着一起去帮忙。

我远远地蹲在墙头上,看着子若忙忙碌碌,远处三个熟悉的身影,我的眼皮一跳。

“哎呦,子若,真是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子若有点困窘,旁边的妈妈试探地问:“子若,这是你同学?”

“是妈妈,您别管。”说着将妈妈推回去,自己走出摊位,压低了声音:“你们来干嘛?”

其中一个女生挑眉一笑:“跟我过来。”

我发誓,那一刻,我真的有想过要不要出手帮她。可是帮了她,其他人呢?受苦受难者多如牛毛,神座下烧香参拜的哪个没有一肚子辛苦事。

神也无奈啊。

我过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曾经见过她们打骂女孩子,说不上忍心不忍心,就是不喜欢看。

可我没想到,这一次的情况如此严重。以至于后来再想起,我总是觉得,这事我能难过几千年。

我是在一间KTV的包厢找到她们,灯红酒绿,子若头发凌乱地坐在沙发上,那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坐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在放视频给她。视频里有纷乱的尖叫声。

沙发后面站着四五个年轻男孩。

我挤过去看了看。

子若面色苍白:“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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